楚蘅妩看着面前的人。
狼狈,疯癫,与之前意气风发的贵公子判若两人。
楚蘅妩上前走了两步,虞娘拉住了她:“姑娘,小心一些。”
“无妨。”
楚蘅妩并不在意。
这屋子里连一个碎瓷片都没有,显然是这几日他已经把房间里能砸的都砸了。
唯一的一只放水用的铜壶方才也被他扔出去,如今他手边没有任何利器。
她站在楚景淮面前,微微弯下身:“二哥?你还记得么,当年,你说楚家有个疯子实在丢人,如今你变成如此模样,是否仍旧这样觉得呢?”
楚景淮神智不清,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见她靠近,发出嘿嘿的傻笑。
楚蘅妩啧了一声:“听不懂啊,这倒麻烦。虞娘,让二哥清醒一下吧。”
虞娘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只药瓶,捏着楚景淮的下巴,灌了下去。
楚景淮挣扎不脱,将药尽数吞了进去。
服下药后,楚景淮的神智逐渐清明起来,他看着手上系着的软布条,脸上闪过疑惑。
“这是……什么?”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二哥。”
楚景淮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看到了楚蘅妩含笑的面孔。
“你……”
他想伸手将她推开,可方才抬手,就被手上绑着的软巾限制了动作,因为怕伤到他,软巾系的并不紧,楚景淮三两下就挣脱开。
他腿无法动弹,只能怒视着楚蘅妩:“楚蘅妩,你搞了什么鬼?”
楚蘅妩指了指自己:“我?我什么都没做啊,二哥,如今楚家,可只有我来看看你这个疯子了。”
“什么疯子?”楚景淮不信她,但心中却忍不住慌张起来,“你胡说什么!”
楚蘅妩比了比四周:“你看看,这是哪里?二哥,你前日高烧,烧成了疯子,父亲与大哥一日都未多留你,就急不可耐地将你送来了庄子呢。”
楚景淮环顾四周,认出这确实是京郊的庄子。
方才自己更是被拴在了床榻边。
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从官府回来,夜里烧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在这里了。
所以,是之前自己烧得迷糊,做了什么?让父亲以为自己疯了?
他仰起头,脸色因为愤怒涨得通红:“楚蘅妩!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忘川楼的事怎么样了?楚家的铺子如何?”
楚蘅妩没有回答他这些问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楚景淮心中不安,他冷然看向楚蘅妩:“楚蘅妩,我没有疯!你让父亲来,不,你直接带我回去,忘川楼和楚家铺子的事还要我来处理,我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楚蘅妩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淡淡笑着看他。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没有!”
楚景淮勃然大怒,伸手想抓住楚蘅妩,却被她侧身躲开。
他猝不及防,狼狈地摔在了地上,背后的伤口崩裂,痛得闷哼一声。
楚景淮怒然抬头:“你!你怎么敢如此对我,等回了家,我定要告诉母亲,让她重重责罚于你……”
楚蘅妩闻言笑了:“二哥,你可还记得,八年前,我被父亲母亲送走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楚景淮一愣,蹙眉看着她,神色不耐:“都过去八年了,我怎么会记得?而且你当年神智失常,伤害母亲,才被送走。便是我说了什么,也是你该受的,你又有什么好委屈的?”
楚蘅妩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和悲伤,她唇边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蹲下身,直视着楚景淮的眼睛:“你当年说,有一个疯子妹妹实在丢人,让爹娘快些将我远远送出去,永远都别再回来。你还说,疯子永远都是疯子,便该远远地扔……”
楚景淮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心中慌乱一瞬,厉声斥道:“闭嘴,你闭嘴!”
楚蘅妩没有住嘴,她看着他的目光很冷,可唇边的笑容却又很温和:“二哥,如今疯的人是你,你还如此认为吗?”
楚景淮崩溃大吼:“你住嘴!”
楚蘅妩偏了偏头:“二哥啊,这做疯子的滋味如何?”
说到这,她拍了拍脑袋:“哎呀,看我这记性,我都忘了,二哥不记得疯癫之时发生的事了。”
她唇边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我帮二哥回忆一下吧。”
说到这儿,她手一翻,两支银针出现在指尖。
“你要做什么!”
楚景淮直觉不妙,想要退开,但他双腿无力,根本动不了。
下一刻,两根银针刺入头上穴位,脑袋一阵剧痛,他捂住头,翻滚起来,脑海中一幕幕闪过疯癫之时的模样。
狼狈,可怖,让人厌恶的疯子。
他将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原来是发烧后次日,他就突然发了疯。
可此事明显有蹊跷!
他只是发烧了一晚上,怎么会疯,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可是父亲为何查都不查就将他送走?
父亲难道,难道是要放弃他!
不!不可能!绝不会如此,一定有人从中作梗!
他抬起赤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楚蘅妩,一字一顿道:“楚蘅妩,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怂恿父亲将我送走!”
楚蘅妩眼神之中都带了些许怜悯,这个蠢货,如今还看不清。
“二哥啊。”她撑着下巴看着他,“父亲如此着急将你送走,还是因为你自己啊。”
“什么?”楚景淮神色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自然是记起了二哥所说的,疯子就是疯子,永远都好不了,楚家不能有疯了的女儿,自然也不该有疯了的儿子。”
楚蘅妩的声音低缓,带着嘲弄:“疯子既不能联姻,又不能为楚家所用,留着也是累赘,既是弃子,便都该远远地扔了。”
楚景淮浑身一僵:“你胡说!父亲不会放弃我的!”
“我胡说?”楚蘅妩站起身,扫了扫衣袖上的灰尘,“如今楚家的铺子和忘川楼一应事宜都交给了大哥,二哥啊,你如今已是楚家的弃子了。”
楚景淮脸色惨白,他死死盯着楚蘅妩:“你就这么恨我?就为了那么点小事,你将你亲哥哥毁了!你就是个畜生!”
“二哥啊,若说畜生,楚家又有哪一个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