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朗直奔天庭而去。
通传的消息层层递入凌霄殿时,玉帝正捏着眉心,被连日来关于孙悟空的各路奏报搅得一个头两个大。听到“北山镇渊真君求见”几个字,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这林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等节骨眼上跑来了。
他下意识地怀疑,孙悟空从八卦炉中出来之后莫名消失,会不会与这林朗有什么干系。可这念头也只能藏在心里,毕竟对方一战擒拿妖猴,是天庭上下有目共睹的功臣。更何况三界通缉令挂出去这么久,天庭自己人都拿那猴子没辙,这时候人家主动请缨,他若拒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与玉帝的暗自犯愁不同,满殿仙官听闻镇渊真君来朝,大多面露欣喜。当初这位真君擒拿孙悟空那一战,可还没过去多久。那时候二郎真君虽然也出手拿过那猴子,但众人看得真切,论真本事,二郎真君与他顶多算个旗鼓相当。否则,这一回孙悟空大闹天宫,二郎真君也不会称病避战不出。而眼前这位镇渊真君,可是实打实把那猴子拿住过一回的人。
林朗踏上凌霄殿,面对满堂仙神的目光,神色从容,开门见山道:“臣林朗,参见陛下。臣近来一直在闭关苦修,不知那妖猴搅扰天庭,竟闹出这般大乱。今日出关听闻此事,心下不安,特来觐见陛下,愿为天庭分忧。”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玉帝暗暗咬牙,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能顺水推舟道:“真君有心了。朕也知道真君方才出关,便记得天庭之事,这份忠心,朕心甚慰。若真君此番能擒拿妖猴,为三界除此祸患,朕便再封真君三千里领地,官升一级,拜北冥大天尊,秩同五方五老。”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秩同五方五老,那是何等尊崇的位置,天庭中多少老牌仙神熬了一辈子都摸不到的位子。林朗面上不显,心里却险些笑出声来。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朗声拱手:“臣领旨谢恩。陛下且候佳音。”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出了凌霄殿。
黑泽边,阳光正好。
敖玄那座黑泽依然烟波浩渺,方圆数千里的水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看上去无边无际。而孙悟空此刻正躺在一座石头搭建的敞亮房屋中,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从北山运来的鲜桃,一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水声、风声,阳光落在石屋外的水面上,晃出一片碎金似的光。他舒服得眯起眼睛,半点没察觉有什么异常。
林琅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他心知肚明,自己金仙后期的时候,孙悟空就已经不是自己的对手了,何况现在已经是混元一气后期,又有了顶级金乌族血脉,身具太阳法身和金乌化虹这种顶尖神通。
不过林琅也想试试自己如今强悍到何种程度。
下一瞬,一股炽烈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忽然凭空降临。
林朗自虚空踏出,手掌抬起,随意地朝下方一抓。一只擎天巨掌凭空凝结,由最精纯的太阳真火构成,通体金光闪耀,散发的温度之高,连方圆百里的黑泽都在触碰到那光芒的瞬间被蒸得干涸龟裂。碧波万顷的黑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过,霎时间化作焦干的泥地,连水汽都被烧成了一片白雾。
孙悟空手中的桃子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瞳孔便骤然缩成了针尖。他反应极快,浑身法力猛然爆发,想要朝远处遁逃,却发现自己周身的空间仿佛被那只金色巨掌彻底封锁,一身金仙巅峰的法力竟被压得纹丝难动。他只来得及在心中骂出一句“又是这孙子”,眼前便猛地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睁眼时,人已经跪在了凌霄殿上。
四周仙神云集,目光如刀。孙悟空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法力被封得严严实实,周身还缠着几道金光闪闪的缚仙索。而在他身旁,站着一个仙气飘飘的青年男子,气息好生熟悉。孙悟空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一下子便认了出来,北山镇渊真君。当初和他斗了一整天,最终棋高一着,擒住他的那位。
此刻,凌霄殿上满堂仙神正议论纷纷。
“这该死的妖猴,偷蟠桃、盗金丹、搅乱蟠桃会,又踢翻了老君的八卦炉,罪大恶极,真该千刀万剐!”
“可不是嘛,整整三年,咱们天庭被他闹得鸡飞狗跳,愣是拿他没办法。”
“还是北山镇渊真君厉害!他老人家一出手,三天便将这妖猴擒拿归案了!”
议论声鼎沸之际,孙悟空却忽然抬起头来。他扫视了一圈满殿仙神,目光之中戏谑多于愤怒,冷笑着开口:“你们这群废物,拿不住俺老孙,便尽请外援。哼,一个个高高在上,平日里耀武扬威,真打起来便缩头缩脑,也好意思在这里聒噪。”
他目光落在林朗身上,倒是收了几分冷意:“倒是你这小老弟,相貌堂堂,本事也过硬,何苦给天庭当这走狗?不过,俺老孙两次栽在你手里,技不如人,俺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众仙气得面红耳赤,纷纷怒斥。玉帝坐在高位上,脸色黑得如同锅底,心里暗骂:你这死猴子,这时候少说两句能死啊!
他当然不能真把这猴子杀了。与西方教的约定还在,这猴子是取经大计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可此刻满殿仙神群情激奋,要他开口说要饶猴子一命,他又怎么说得出口?既要保住猴子,又不能保得太露骨,事后还得顺顺当当把猴子移交给西方教。玉帝只觉得脑子都快转冒烟了。
林朗站在殿中,将玉帝那副纠结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知道,是该自己开口的时候了。
他向前一步,声音洪亮:“陛下,妖猴虽已伏诛,然其罪孽深重,不可轻饶。但臣听闻,这妖猴曾在太上道祖的八卦炉中炼了七七四十九日而不死,又经天雷、斩妖台数次加身,皆不能伤其分毫。寻常手段,恐怕制不住这妖猴。臣斗胆,愿为陛下分忧,臣有一门独门火焰,专烧生灵之精气神。将这妖猴交予臣手,不出一时三刻,便可叫其法力尽失。到那时,要杀要剐,全由陛下裁断。”
殿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叫好声:“镇渊真君此言极是!”“正该如此!”玉帝心头猛地一紧。若是真让林朗废了这猴子的法力,那和西方教的交易还怎么继续?取经路上的关键人物若变成一个废人,整个计划便全盘皆输。他连忙开口:“此事,不如从长再议。”
此言一出,满殿仙神的声音齐刷刷地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带着审视与不解朝玉帝看去。好不容易捉到了猴子,我们恨他入骨,正等着将他碎尸万段,你却说什么“从长再议”?众仙面色各异,只是碍于君臣之别,一时无人敢直言反驳。
林朗适时开口,语气从容:“陛下是否觉得,如此轻易便叫这妖猴法力尽失,太过便宜了他?臣倒也有个更解气的法子,将这妖猴压于南天门下,臣亲手操刀,凌迟处之。不管他是何等铜皮铁骨,臣保证,让他受尽千刀万剐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众仙再次叫好,群情激愤。
玉帝头更大了。他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殿中那位一直装作透明人的太白金星身上,暗暗使了个眼色。太白金星却只是低头掐弄着拂尘上的白丝,一副老眼昏花、事不关己的模样。玉帝看着他装傻,气不打一处来,却偏偏又不能发作。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太白金星,你素来谋略深远。此事……你意下如何?”
太白金星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仿佛刚从瞌睡中惊醒:“陛下恕罪,老臣年迈,方才一走神,未曾听清何事。”他顿了顿,似是想了想,才不紧不慢道,“哦,陛下问的是那妖猴之事?依臣看,北山镇渊真君所言甚是有理。这妖猴罪恶滔天,寻常手段既然制不住他,那便正该用真君的法子来处置。臣,完全赞同真君之意。”
他说到此处,忽然轻轻“哎呀”了一声,拍了拍脑袋:“瞧老臣这记性。如今真君擒妖有功,陛下金口玉言,已拜真君为北冥大天尊,臣这岂不是该改口了?臣,附议北冥大天尊所言。顺便,向大天尊道贺!”
这一席话如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满殿仙神这才如梦方醒,纷纷朝林朗拱手:“向大天尊道贺!”“恭喜北冥大天尊!”“大天尊果然神威盖世!”
林琅心下了然,这是太白金星给自己递助攻了,提醒玉帝给自己的封赏,又把玉帝架在火上烤,自己那蟠桃,果然没有白送。
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林朗立于殿中,坦然受了众人的道贺,神色淡定从容。而高高在上的玉帝坐在龙椅之上,看着满殿文武欢声笑语,脸上一如既往地端着天神的威严,心里却如打翻了五味瓶。他重重地看了太白金星一眼。太白金星依旧笑呵呵地掐弄着拂尘,仿佛什么都没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