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达建材的案子,到此为止!”
“雷建国这条线,从今天起,你们谁也不许再顺着藤蔓往下深挖半寸!暂时先停手!”
秦烈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没有立刻接话。
秦震山见儿子不吭声,手指又在桌面上重重砸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
“你别不服气!那位在四九城里经营了四十年,根基深得连我和你宋伯伯都摸不到底!”
“财政、外贸、海关,甚至军工后勤,他的门生故旧遍布各个要害部门!雷建国不过是他放在军区后勤口子上,替他敛财洗钱的一条狗!”
老宋首长在旁边重重地叹了口气,冲秦烈和宋延明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你们秦伯伯没有危言耸听。这次咱们能趁着他们不备,把雷建国在军区的七个骨干连根拔起,逼得那位不得不丢卒保车,已经是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胜仗。”
说到这,老宋首长语气严厉了几分:“要是再不知深浅地往上查,一旦触动了那位的核心利益,以咱们秦、宋两家现在的筹码硬碰硬,不仅撼动不了人家分毫,反倒会被人家随便动用一个政策口袋罪......”
“到时候搞不好,让秦家和宋家几十年攒下的这身军装和家底,全给折进去,扣上一顶摘不掉的帽子,连累底下这帮小的跟着万劫不复......”
沈一楠坐在桌边,脸色有些发白,藏在桌下的手下意识抓住了宋延明的衣袖。
她刚和延明重逢,刚找回虎子的亲生父亲,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再去撞那种通天的铁板。
桌布底下,秦烈搭在膝盖上的右手一点点收拢,五指捏得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绷得像要随时崩裂开。
之前他在边境执行绝密任务遭人暗算泄密,整条右腿差点废掉。顾家随时明面上,实则背后有雷家。
而自己的妻子事业上,屡次遭人使坏不说,还差点被要了命,桩桩件件,背后都有雷家和那条黑产链条的影子。
如今他刚官复原职,手里的特战处才重新握紧,仇人就在眼前,却因为头顶上那把看不见的巨伞,连扑上去咬断对方喉咙的资格都没有。
胸腔里那股嗜血的戾气翻江倒海般往上涌,震得他牙关发紧。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覆在了他紧绷如铁的拳头上。
李秀梅没有看他,只是用圆润的指腹,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顺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轻轻摩挲着。
那柔软的触感,与温度,顺着掌心一点点渗到了心尖上。
秦烈垂下眼睫,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他不能冲动。他现在不是四年前那个孤家寡人、烂命一条的废人守林员。
他身后有秀梅,有平平和安安,还有刚缓过一口气的秦家。
在没有拿到足以将那位巨头一击毙命的铁证之前,任何鲁莽的行动,都是拿全家的性命去填窟窿。
几秒钟后,秦烈眼底翻涌的森冷戾气被他一点点压回眼底深处。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反手将李秀梅的手包裹进掌心,抬起头看向父亲,低沉的嗓音听不出半点波澜:
“知道了。特战处那边,我会让人撤回来,安心搞春季演训。”
见儿子松了口,秦震山紧绷的肩膀这才稍微松弛了一分,转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儿媳:
“秀梅,你是个聪明孩子,爸知道你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但眼下这局棋……”
“爸,您放心,我是大夫,最懂什么叫‘急则治标,缓则治本’。”
李秀梅抬起头,打断了秦震山的宽慰。
灯光下,她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被打压后的沮丧或气馁,反而清亮得惊人,像用冰水洗过的刀刃,透着股说不出的冷静与通透。
她端起面前的青花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唇角甚至还微挑了一下:
“病人肚子里长了颗碗口大的毒瘤,跟心脉大血管长在了一起。这时候要是硬拿手术刀去割,毒瘤没割下来,病人先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了。”
她抬眼看向桌上的长辈,语气从容:“咱们现在手里的刀不够快,血库里的血也不够多,当然得先把伤口缝上,慢慢养气血。”
这番接地气的医理比方,听得老宋首长眼睛一亮,拍了拍扶手:
“对!就是这个理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秀梅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为什么那位大人物一句话,就能保下雷建国?
因为人家手里握着外汇和海外进口特批权,握着这个时代最稀缺的命脉资源。
在绝对的顶层权势和资源垄断面前,她一个小小的南城医馆大夫,哪怕医术再高,在人家眼里,也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想要日后有掀桌子的底气,想要不被人随便捏死,光靠秦家和宋家的父辈余荫是不够的。
她必须用自己手里的医术,还有苗疆源源不断的独家药材,织出一张足够庞大的商业与人脉网!
等她的连锁药店开遍四九城,开遍全国,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生老病死,都不得不求到她“妙手回春”的牌匾底下,等她手里的医药版图,成为连高层都不可替代的硬核资本……
到那时,她倒要看看,谁还能保得住雷家那条断脊之犬!
李秀梅将手里的茶盏往桌面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沈一楠和宋延明,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亮光,当场拍板:
“阿楠姐,延明哥,既然外头的风浪暂时停了,那咱们自己的正事就不能再拖。城东鼓楼那边的新药店,原定下个月初才动工,我看不如就改在明天!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办工商备案,立刻启动新店的装修和开业筹备!”
沈一楠精神一振,立刻挺直了腰板:“好!钱今天都已经现成取出来了,随时都能用!”
宋延明也颔首接道:“工商局和卫生局那边的手续你不用操心,明天一早我让人直接把表格送去你医馆,当天就能把营业执照批下来。”
“不过鼓楼那边铺面大,又是做成药和高端药材批零兼营,人手和管事是个大问题。”
林婉仪在偏厅门口听了半天,这时端着消食茶走回来,关切地问:
“秀梅,你平时还要去中心医院坐诊,南城医馆那边也离不开人,新店谁去替你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