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餐结束得早,小雪还要赶回家,二姨那边催了两回。
三个人收拾了布上的碎屑,把垃圾拢进袋子,小雪把碎花布抖了抖,叠好塞回包里。
林栀把外套还给刘晏,拍了拍上面的草屑,让他把外套穿好,说河边风凉。
刘晏拎着垃圾袋,小雪背着包,拉着姐姐的手,另一只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零食袋子,一边走一边看手机上的时间。
他们沿石板路慢慢往景区外走,到门口的公交站牌底下,小雪站在站牌底下等车。
站台上没几个人,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小雪抱了抱姐姐,说:“姐,那我走了。明天我就不去车站送你们了,我明天还约了朋友,后天也要去流城了。”
林栀站在她旁边,帮她把背包拉链拉好,说:“嗯,你回去帮我跟二姨和大姨说声抱歉,这次来不及去看她们了,下次回来再去看她们。”
小雪点头说:“没事,我跟她们说。到时候让我妈给你寄点好吃的,腊肉、酱菜、酥肉,给你寄一大箱,她今年腌的萝卜干可好吃了。”
林栀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行,你自己坐车路上小心。”
小雪掏出手机查了查下一班车还有几分钟:“嗯,我知道。”
公交车远远地来了,小雪紧了紧背包带子往车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刘晏一眼,眼神不太友善。
车门开了,小雪一只脚踩上去,刷了卡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隔着玻璃冲刘晏晃了晃手机。
车开走了,林栀站在站台上看了一会儿,直到车拐过路口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刘晏牵着她的手,转身伸手拦了辆车回旅馆。
路上刘晏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小雪发来一条消息:
警告你,别对我姐动手动脚的,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睡,我手上可是攥着你的把柄。
刘晏拿着手机看了两秒,回:什么把柄?
小雪在那头看着屏幕乐,随手发了一张图片过去。
刘晏放大了看了片刻,认出来了,是他大学那本笔记本里的一行字,写的是:今天在图书馆看见她了,白衬衫,头发别在耳后。没敢说。
刘晏盯着屏幕,脑子嗡嗡响,他打字:我藏那么隐秘,你怎么找到的?
小雪回:自己悟去。后面跟了个得意的表情。
刘晏看着那个表情,一口气堵在胸口,想骂又骂不出来。
他以为这件事全世界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小雪一句话把他底给掀了,还是用那种傲娇的口气。
他没法问,也没法反驳,只能把手机收起来,默默叹口气。
刘晏回头看了一眼林栀,她正靠着车窗看着路边那排桃树出神,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想吃什么?吃了饭再回吧?”
“直接回去吧,不吃了。”
“中午就没怎么吃饭,不饿吗?”
“不饿。”
刘晏把脸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胳膊搭在车门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耳根有点热。
回到旅馆,两个人上了楼。
刘晏还是跟着她进了她那间屋,林栀看了他一眼,脱了外套躺到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看着天花板,什么也不想说。
刘晏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机音量调小,低头处理工作群消息,陪她安静地待着。
他知道她心情不好,从今天下午在河边躺下那会儿他就看出来了。
她心里压着事,压得很沉。
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他只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待在这儿,让她知道有人陪着。
年轻的时候他没听懂她说的那些话,现在他懂了,能补一点是一点。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扫一下又暗下去。
刘晏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闭着眼,呼吸均匀,但没睡着。
他回完消息,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粥,放在床头柜上。
“多少吃两口。”
林栀闭着眼,没理他,也没睡着,脑子里全是李姨。
那只手背上全是针眼,她还笑着说“我没事”。
她想着今天自己是怎么从后门溜出去、又是怎么撞上刘晏的,越想越觉得自己做得不像话。
她明明可以大大方方跟刘晏说一句“我去看看李姨”,偏要用最笨的法子,绕开他、溜出去、又装作散步回来,还差点穿帮。
她自己都想不通“我在躲什么”?
不想让他知道她跟周远有这么深的牵扯?不想让他知道她今天见了周远?不想让他看见她在李姨病床边掉眼泪?
可她和周远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正因为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才更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
两人之间那种相处了几年的熟悉、那种一个眼神就能看懂对方情绪的心照不宣,不是“朋友”两个字能概括的。
那种关系说不清,道不明,连她自己都理不顺,更没法摊开给别人看。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在意刘晏的感受,怕他知道了会多想,怕他觉得自己在他和另一个人之间摇摆。
她怕他那张平时吊儿郎当的脸上,出现那种她不知道怎么回应的表情。
她跟刘晏到底算什么,她也说不清了。
他天天来,她天天由着他;他抱着她,她不推开;他亲她,她让他亲;他给她夹菜、盖外套,她也受着。
她没答应什么,也没拒绝什么。
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想得出神,没注意到刘晏把那碗粥往她那边推了推,轻声说:“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栀睁开眼,伸手把碗端过来,喝了两口。
粥是温的,小米熬的,稠稠的。
她又喝了一口,把碗放回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边的椅子上,刘晏安静地坐着,看着她。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窗边那点余光照着他的侧脸。
他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林栀的呼吸慢下来,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