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翻滚,光暗交错如潮水般吞没意识。
片刻后,世界重归清晰。
眼前景象令人心神震颤。
原在新月饭店三楼茶室的他,此刻置身于幽深仓库。
穹顶隐没在黑暗中,延展至不可见处。
成排货架矗立,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每一道横梁之上,陈列着形制各异的器物。
大小不一,色泽斑驳,透着岁月与灵息交织的气息。
“这是……”
陆羽猛然回头,目光锁住身旁人影。
张昊眉眼含笑,眸光深邃:“欢迎进入恒河沙。”
“什么?”
低语未尽,心尖猛地一颤。
脑海中翻涌起惊骇念头,喉咙干涩:“你是说……我们真的进来了?”
那句问话重复了数遍,才艰难吐出:“现在,我们在恒河沙内部?”
“没错。”
确认声落,陆羽脊背泛寒,呼吸一滞。
这世间,竟真有可容纳活人的法器。
他曾拥有多件天级宝物,却从不曾想象过——
有人能将整座秘境藏于器中。
忽然,他瞳孔一缩:“所以,我们是实体进来,而非神识入内?”
“是。”
“那这些器物……”
“皆为真实存在。”
喉头滚动,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苦味。
认知的基石,轰然崩塌。
这里的法器,数量之巨令人咋舌。
他曾自认携带数十件已算惊世之举。
可眼前这座密库,法器何止数百上千?
纵使数万之量,亦不足为奇。
多到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
新月饭店的隐匿程度,远超想象。
陆羽闭目深吸, ** 自己镇定。
指尖轻颤,声音微沉:“张老板,为何带我至此?”
“等我离世,此地便归你所有。”
这次他眼神凝重,不再玩笑,直视张昊:“为何偏偏是我?”
“为何不是你?”
张昊轻抬眼帘,叹息一声。
“论修为,你是同龄人中最强者。”
“论探墓经验,无人能出其右。”
“对上古遗宝的认知,我也难以企及。”
“无人更适于此位。”
自陆羽初露锋芒,张昊便已锁定。
其成长轨迹、战力蜕变,皆在暗中默记。
“可我尚有探险任务未完成……”
“无碍。”
张昊笑意淡然,“我还未到油尽灯枯之时。”
“今日只是顺路带你开眼,让你提前知晓。”
“接手之事,留待日后,暂且不提。”
他欲开口推拒,却见满库灵物如星海铺展。
心念微动,竟生出几分迟疑。
若真能执掌新月饭店,或许也非绝境。
“走吧。”
张昊忽而 ** ,一阵眩晕袭来。
再睁眼,已重回茶室。
案前静静搁着一盒细沙。
陆羽凝视“恒河沙”
,心潮难平。
今日所见,颠覆认知。
“白泽暂且留在我处。
但承诺你,一旦接掌新月饭店,必交予你。”
“还有疑问吗?”
张昊重坐原位,慢啜一口香茗。
陆羽望向他,五味杂陈。
恒河沙带来的冲击尚未平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事,从未在盗墓笔记 ** 现过。
好奇如藤蔓缠绕心头,
可深处又浮起不安。
因为……
长生玉俑已然现身,
老九门千载恩怨,汪家暗局,青铜门后 ** ,
都将一一揭晓。
而所有谜局的核心,除了吴邪,便是小哥张起灵。
可张起灵……为何始终不见踪影?
凝视着张昊的轮廓,陆羽终究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疑问,轻声询问:“张起灵人呢?”
话音刚落,便见张昊脊背骤然绷紧,猛地旋身,目光如刃直刺而来。
那一瞬,眼中寒意凛冽,杀机四伏。
可不过刹那,锋芒尽敛,只剩幽深哀恸。
他重新转回,垂首低语:“亡了,张家已成过往,族中血脉尽数凋零……”
什么?
全灭了?
张家竟不复存在?
这……绝无可能!
那青铜门又该如何?
门后封存的秘辛,岂非就此湮灭?
消息如雷贯耳,陆羽浑身一僵,怔在原地。
怎会如此?
好端端的,怎会生出这般变故?
他死死盯住张昊的后颈,喉头滚动,欲言又止。
真要开口问起青铜门、西王母之事,又该如何自圆其说?
知晓这些,未免太过诡异。
即便是老九门后辈,也鲜有人知当年 ** 。
“行了,你走吧。”
良久,张昊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听得出,字字如刀,割裂心肺。
“嗯,那我先走了。”
张昊再未言语,任由陆羽退去茶室。
然而——
房门合拢之际,隔间帘幕轻掀,黑瞎子踱步而出,嘴角勾起讥诮弧度:“张哑巴,真有两把刷子,连谎都学会编了?”
张昊不动声色,抬手便是一记清脆爆响,震得黑瞎子龇牙咧嘴,骂声连连。
……
走出茶室,陆羽于楼梯口撞见霍仙姑。
互致一礼,她便径直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虽知所指是轿子胡同,却仍不解她此时召自己前去何意。
但事已至此,无可推脱。
“小三爷不去吗?”
随她下楼,跨出新月饭店门扉,未见吴邪身影,陆羽心头微动。
霍仙姑神色如常,待陆羽登车,才淡淡道:“有些事,他还配不上知晓。”
陆羽眉心轻蹙。
怎的,这霍老太太与张昊一般,也想让他窥见惊世骇俗之物?
若真如此,未免太过荒唐。
车轮碾过青石路,缓缓驶离新月饭店。
轿子胡同的巷口渐近,暮色低垂。
一小时后,轿车停驻于巷外。
两人并肩步入幽深小巷,转过尽头,踏入一座重焕生机的旧宅。
昔日颓败的庭院,如今窗棂锃亮,阶前洁净如洗。
几名少女在屋檐下穿梭,手中扫帚轻拂尘灰。
见霍仙姑现身,齐齐躬身行礼,垂手立于侧。
陆羽静观,未发一言。
豪门规矩森严,原也不足为奇。
“坐。”
她指尖微抬,指向客厅偏角的木椅。
自己则缓步踱至 ** 小案前,指尖轻叩三下。
清脆声响回荡。
案面悄然滑开,一道暗格应声弹出。
霍仙姑伸手抽出,竟是一米余长的匣屉。
内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余卷黄纸。
她轻轻铺展,一一推至陆羽面前。
“这是?”
他目光掠过,心头微震。
“样式雷?”
“正是。”
她眸光一凝,声音沉稳:“此图皆为一建筑之构图。
那座楼,关乎我一生所系。
望你助我一臂之力。”
“何事?”
陆羽喉头一紧。
心中猛然翻涌——
莫非,是要他潜入张家古楼?
竟连片刻安宁都不予。
张昊多智,此人却更胜一筹。
哪怕只差十个心眼,亦足以令人胆寒。
她与张昊交情匪浅,新月饭店势力庞大,查探霍玲踪迹,何须绕道?
直接问张昊便是。
何苦借由样式雷,走险路入禁地?
分明是自寻死路。
可他也明白,这世间因果,并不似传闻那般简单……
“霍夫人,需我何为?”
霍仙姑抬眸凝视陆羽,声线沉稳如钟:“依图所绘,我已建成一座复刻建筑。
其中凶险,皆照样式雷原样重现。”
无人能越此关,霍家试过无数回。
“夫 ** 我闯阵?”
“非也。”
她颔首,眉宇间尽是郑重,“我愿你传下破局之法,教霍氏后人从容出入这处古迹。”
张家古楼,果真便是张家古楼!
陆羽虽未亲临其境,亦无图纸可参。
可此刻听罢,心下已然明了。
唯有一惑难解——为何寻他?
此事理应托付老九门选定的第三代,那被寄予厚望的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