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陆羽一步踏空,若非胡八一疾速伸手拉住,已然坠入深渊。
陆羽神色不动,平静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跳下去?你是要我们送命?”
“不走,就困死在这屋顶之上。”
台阶已近在咫尺,陆羽眸光冷峻:“没时间解释了,跟上我,稍后自知。”
话音落地,他猛地甩开胡八一的手,纵身跃出。
叶亦心惊叫一声,慌忙闭眼,双手死死捂住脸颊。
她无法再眼睁睁看着陆羽跌入深渊。
众人倒吸冷气,惊叫四起。
“这……?”
“天哪!”
“小哥儿,你真飞起来了?”
叶亦心指尖微颤,缓缓松开掌心。
一眼便见陆羽立于万丈绝壁之上,身形如钉,纹丝不动。
所有人的瞳孔骤缩,仿佛撞见了鬼魅。
这是……怎样的奇景?
“快走,迟则生变!”
陆羽声音沉稳,王胖子咬牙一跃,纵身而上,竟也稳稳立于虚空!
“咦?”
“脚下似有踏板,实则无形?”
“跟紧我。”
陆羽抬步前行,身后众人屏息凝神。
步步惊魂,却皆如履平地。
悬空之境,足下无物,竟无坠落之感。
“我的天!”
“小哥儿,怎么停了?”
“十二步,已至尽头。”
“什么?哪里是尽头?”
王胖子茫然四顾,一头雾水。
前方一片虚无,陆羽如何断定终点?
他望向胡八一,后者摇头苦笑,满脸困惑。
他所习的十六字风水秘术,从未提及此等机关。
前所未闻,未见其形。
此刻,他与众人一般,全然摸不着头脑。
忽地——
Shirley杨猛地攥紧衣袖,手指直指前方,声线发颤:“快看!”
一道悬浮阶梯,疾驰而来!
凌厉之势,远超先前诸阶。
“完了!”
“祸不单行啊……”
“这次,真要葬身于此了!”
几人面如土色,方才悬空已令人心胆俱裂,如今飞梯袭来,顿时魂飞魄散。
“别乱。”
陆羽语气平淡,如风拂面。
这一声,竟如镇魂之音,让楚健与萨帝鹏的慌乱稍缓。
咔哒——
飞梯撞击瞬间,毫无巨震,只余一声清脆锁合之响。
宛如机簧扣紧,严丝合缝。
众人面露诧异之色。
“这……竟真能通行?”
“小哥儿,快些走。”
“怎么回事?难道无碍了?”
陆羽心头微定,果然如料。
“记住了,先迈十步,再随我行十二步。”
话音未落,他已抬足踏上悬梯。
踏完十阶,身形再度悬空,稳稳迈出十二步。
脚下骤然一震,另一架悬梯疾速撞来。
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缓,众人呼吸渐平。
陆羽趁机开口道。
“此机关名唤墨家悬天梯,乃墨子与公输盘于楚宫比试后所创。”
“那会儿两人切磋武艺,灵感迸发,便造出这防御之术。”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墨子我知晓,战国奇人!”
“没想到他还精通机关之道?”
“对了,那公输班是谁?和墨子谁更胜一筹?”
陆羽心中清楚,索性多讲几句。
既解众人疑虑,又助缓解紧张。
胖子连番追问,分明是想分散注意力。
“公输盘,便是鲁班。”
“当年他为楚国打造云梯,意欲攻宋。”
“墨子连夜奔至楚都,誓要阻止战事。”
“双方在宫廷内设演武场,一攻一守。”
“公输盘九次设法攻城,墨子九次破局。”
“到最后,鲁班力竭技穷,弃械认输。”
“面对墨家子弟已在宋境严阵以待,楚王只得叹息:不可伐宋。”
“原来如此。”
王胖子恍然大悟,“所以墨子赢了鲁班,便把他的手段学了去,造了这悬天梯?”
陆羽默然。
胡八一垂眸。
众人静立。
“可你怎知该走十步,而非十二步?”
“他们打了九场,为何不是走九步?”
问题虽糙,却直指核心。
目光齐刷刷投向陆羽。
此时,第九座悬梯正映入眼帘。
前方平台,钩爪森然,正是先前所见之处。
踏上梯阶后,陆羽低声低语,目光扫过密布的悬空阶梯:“看似繁复无序,实则玄机暗藏。
细察之下,不过十二类形制。”
“有短有长,或窄或宽,直行者如柱,转角处似蛇蜿蜒。”
“这十二种形制,正是古时攻城之法——临、钩、冲、梯、堙、水、穴、突、空洞、蚁傅、轩车。”
陈教授猛然顿悟,眼中精光乍现:“原来如此!战国十二战技,竟化作此间悬梯布局!”
“我们此刻,正被视作攻城之师。”
“而墨家悬天梯,便是守城之阵。”
“非攻之义,本就在此——以机关为防,以巧思拒敌。”
“真是令人肃然起敬。”
话音落地,众人皆有所悟。
唯独王胖子抓耳挠腮,小声嘀咕:“小哥儿,这话啥意思?”
“墨家讲求非攻,不喜杀伐。”
“故其机关,必留退路。”
“十二步为攻,是破阵之法。”
“十步守,乃其根本理念: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天志、明鬼、非命、非乐、节葬、节用。”
“兼爱非攻,尽在其中。”
言罢,陆羽一步踏出,身影已立于前方平台。
胡八一、王胖子、陈教授等人紧随其后,相继登台。
落足之后,王胖子瘫坐于地,不再追问机关奥秘,只顾急促呼吸,试图平复心神。
楚健与萨帝鹏亦是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滑落,衣襟尽湿。
这“墨家悬天梯”
,实在骇人。
短暂休憩间,陆羽环顾平台,除那钩爪外,仅余一旧包。
包中杂乱堆放数件玉器,虽显古朴,却无灵性波动。
劫后余生的王胖子瞥见玉瓶,双眼放光:“黄金易得,玉器难求!小哥儿,这堆玩意儿,少说也值万金吧?”
“你找死!”
郝爱国猛然起身,厉声喝止。
王胖子一怔,张嘴欲辩。
陆羽声音淡如轻烟,飘入耳畔:“郝教授,别急。
活着出去,才是关键。”
“你这是威胁?”
对方咬牙切齿。
陆羽摇头,指尖遥指身后深渊,语气平静:“这座悬梯,已然失效。”
话音未落,异变骤起。
悬天梯骤然崩裂,碎石如雨坠入幽渊。
曾踏过的阶石尽数塌陷,尘烟翻涌。
骇人景象令人心悸,连呼吸都凝滞。
郝爱国目瞪口呆,脑中一片空白。
路已断绝,前路何在?
“进时便言,精绝古城险象环生。”
“如今重申,此处禁轻举妄动,违者终成枯骨。”
话语平淡,却似铁锤砸地。
陆羽立于风中,声若惊雷。
郝爱国喉头滚动,再不敢出声。
“胖子,玉佩取几块便可。”
“晓得!”
王胖子咧嘴一笑,手探行囊,挑出数件细物塞入怀中。
动作利落,眼中闪着精光。
整顿之后,队伍继续前行。
十余步外,石门静立,如墓扉微启。
穿过门扉,眼前豁然展开。
殿宇巍峨,梁柱残破,却仍透出昔日尊贵之气。
终于踏入精绝王宫。
陆羽眸光微闪,心有所悟。
那处遗失的天砖密道,原是因前人触碰机关,引动崩毁。
而墨家所设悬天梯,本为一次性奇阵。
“节葬”
理念贯穿其中,一用即毁。
如此巧思机关,竟未能得窥全貌。
他缓步前行,目光扫过殿中残器。
瓦砾间,半朽木雕泛着暗色。
王胖子盯着玉座,涎水几乎溢出。
胡八一紧握新亭侯刀,眼神锐利如刃。
陈教授与郝爱国见陶器腐烂、铜器锈蚀,丝帛尽毁,哀叹不已。
壁画斑驳,色彩剥落,宛如血泪横流。
“定是这些畜生咬坏了文物!”
郝爱国怒视一只沙鼠,正啃噬木雕残骸。
怒火上涌,抬脚猛踹。
“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