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神色沉静,并无责怪之意。
若说她真因几句话便昏厥,岂非笑话?
毕竟,她是鹧鸪哨血脉所传,哪怕再柔弱,也断不会如此不堪。
“老胡,让开。”
稍顿片刻,陆羽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通体泛着古色幽光——皇甫谧神针。
不论是否管用,总得试过才知。
他指尖轻点,针尖落于她手背液门穴,微微刺入。
众人屏息凝神,叶亦心更是攥紧双拳,指节泛白。
片刻后,一声悠长叹息自她唇间溢出,双目缓缓睁开。
“杨**……感觉如何?”
“胡先生……”
“先喝口清水。”
喝过清水,杨丽的精神略缓,视线扫过人群,最终落在陆羽身上,神情恍然。
她唇齿轻颤,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陆先生……我察觉到异常。”
陆羽正欲追问,便听她道:
“刚才触碰那枚玉眼时,后背猛地一痛,像是有针扎进骨髓,忍不住就松手了。”
他神色骤沉,语气凝重:“让我看看。”
杨丽依言褪去外袍,肩头赫然浮现一道虚影之眼,色泽比先前更深,近乎血红。
那印记扭曲狰狞,仿佛活物般在皮肉间蠕动。
“胡八爷,去查胖子肩膀上有没有相同痕迹。”
“还有楚健、萨帝鹏、陈教授、郝教授,都相互查验一遍。”
陆羽眉宇紧锁,心底已浮现出某种猜想,却仍需实证。
“没有。”
“他也无。”
“我们都没。”
“小哥儿,你究竟想说什么?”
“小叶,你后背可有异样?”
叶亦心低头躲闪,脸颊泛红,迟迟不肯露肩,只退至一旁,让杨丽代为查看。
“没有。”
杨丽摇头。
她目光悄然掠过胡八爷,对方会意,趁检查陆羽背脊之际,低语入耳:
“小叶子有。”
陆羽瞳孔微缩,心中已然明了。
众人隐瞒 ** ,是怕引发恐慌。
他未再言,只在心底默念。
这一次布局周全,终究还是漏了一着……
早在初遇鬼洞族烽火神像之时,他们便已被暗中标记。
若非精绝古城的诅咒之眼被打破,此祸难成。
偏偏阴差阳错,杨丽体内旧咒与神像共鸣,致使玉眼坠地。
这一瞬,众人都成了宿命囚徒。
这局面……太棘手了。
“小哥儿……”
王胖子声音传来。
“别担心,杨 ** 后背的纹路是特殊材质,专能探测空气中的毒雾。”
陆羽随口敷衍,不欲多生波澜。
“不是……小哥儿……”
“那颗眼珠子,不过寻常古物,墓中奇珍何其多。”
不是……
你究竟想说什么?
陆羽被王胖子啰嗦得心烦意乱。
“瞧那边!”
手电光划破黑暗,照向数丈之外,王胖子的脸色骤然僵住。
陆羽循光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胡八一、杨颖、陈教授一行人,无不大睁双眼,呼吸凝滞。
郝爱国更是不自觉地倒抽一口冷气,心中惊骇难平。
断路横陈,三十步外便是绝境。
向下阶梯戛然而止,深渊如巨口张开。
可就在那万丈虚空之上,无数石梯凌空悬浮。
或斜悬,或直坠,或横卧,或倒挂。
每一块石阶重若千钧,却凭虚而立,不见支撑。
天地间仿佛有无形之手托举,令人瞠目结舌。
王胖子喃喃道:“小哥儿,这次真没活路了……还好后面没跟人。”
“闭嘴!”
陆羽心头一震,厉声喝止。
他可不愿再听这乌鸦嘴的谶语。
眼下局势已够棘手,若再被念叨几句,谁晓得会不会触发什么灾祸?
满腹烦躁翻涌。
他记得原书里,胡八一他们穿过地道时畅通无阻,顺利抵达天砖密道,再入地宫,一路平安。
可如今——
连密道入口都未寻到,便已困于奇局。
“此等机关,前所未有,前所未见,真乃鬼斧神工!”
陈教授仰首凝望,声音颤抖。
“从布局来看,这座地宫从未遭外力侵扰。”
郝爱国点头附和:“不错!这般玄妙之术,无人能破。”
“真是天大的幸事。”
“若非亲见,谁信世间有此奇景?”
“陈教授,我们靠近些查看。”
“好,好。”
“站住!”
陆羽按住众人,目光紧锁前方。
就在此刻,叶亦心指尖轻颤,指向远处岩壁:
“陈教授,那处山壁,似有异样。”
陆羽迅速取出望远镜,眯眼凝视远处:“平台边缘,似有钩索痕迹。”
“确是钩索,还是那类特制的铁爪钩,只是牵索早已消失无踪……”
杨 ** 身为搬山门传人,最惯用之物正是与钩索形制相近的飞虎抓。
“这说明有人已踏足其上。”
楚健抬手抚额,目光扫过间距:“距离少说两三百步,平台高出此处十几丈,他们如何跨越?”
萨帝鹏深吸一口冷气,神情凝重:“依我判断,应是异域造物所为。”
胡八一听着少年争执,轻叹一声:“他们可借钩索搭梯,逐段攀援而过。”
“说得对。”
陈教授颔首道:“非亲见地宫是否受损,我心难安。”
郝爱国连连附和:“没错,胡兄,你可有法子破局?”
胡八一皱眉沉思,转向杨 ** :“你的飞虎抓最长能达几米?”
“五十丈。”
“勉强可行。”
他转眸看向陆羽,征询意见:“小友,意下如何?”
“先探清虚实再定行止。”
“好。”
众人当即迈步前行。
片刻之后,抵达石阶尽头。
立于崖边,俯瞰悬梯群落,景象愈发惊人。
垂直、倒置、斜插,各色角度交错悬浮空中。
目之所及,惊心动魄!
杨 ** 取出相机,拍下一张影像,随即递出飞虎抓。
“交由你来试。”
胡八一屏息凝神,瞄准最近的一段悬梯,正欲抛投,忽地蹙眉:“你们听见了吗?‘咯吱咯吱’的声响?”
话音未落,变故骤起!
半空中的悬梯竟自行挪移!
或升或降,或左或右,或前或后,毫无章法。
每一道梯架都在游动,持续不断,不见停歇!
众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此等奇构,究竟何物所造?
刹那间,叶亦心猛然尖叫:
“天啊!”
“快回头看看!”
“我们来的那些台阶,正在往上攀升!”
众人急转身,齐齐倒抽凉气!
退路被封,前路成空!
台阶持续上升,不消片刻,脚下立足之处也将被托举至高处!
届时……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大家……
她缓缓垂下眼帘,心如死灰,再无半分言语。
脚下的石阶无声攀升,仿佛通向无尽虚空。
前方是深渊裂口,深不见底,寒风呼啸。
进退之间皆是绝境,生死难料。
考古队众人面如土色,皆被绝望吞噬。
唯有陆羽、胡八一、王胖子三人仍紧盯着那不断晃动的悬梯,寻找一线生机。
“老胡,飞虎爪能钩住吗?”
王胖子目光灼灼,声音发颤:“只要挂上一处,就能送人过去。”
“这 ** 虽动,可……”
“没用。”
陆羽突然开口,语气沉稳如渊:“那是墨家所制的悬天梯。”
“飞虎爪碰不得,更别提借力。”
“它本身便是机关阵眼,一旦触碰,整座机关便会启动。”
他早已凝神细察,在钜子戒指引下,终于辨认出这古老奇构。
不止是识破,更已寻得 ** 之法。
“什么?墨家悬天梯?”
“那是什么东西?”
“小哥儿,你懂这个,是不是有解?”
“后退十二步!”
“你说什么?”
“快走!”
台阶正急速逼近,陆羽不容迟疑,厉声催促。
在第十二阶上,他俯身凝视,只见 ** 有一道极细微的印记——正是墨家传承符记。
陈教授与郝爱国猛然睁眼,惊愕道:“这符号……像六国古文!”
“六国文字?”
王胖子脱口而出,话音未落,胡八一已怒吼出声:“小哥儿!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