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不远处,秦淮茹和秦京茹正挽着手走出来。
真是阴魂不散,喝凉水都塞牙缝。
苏远心里暗骂一句晦气,索性装聋作哑,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哪怕是一秒钟的眼神交流,他都觉得浪费生命。
秦京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瞥见苏远牵着三个粉雕玉琢的女儿,那张原本有些冷漠的脸上顿时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意。
厚着脸皮快步上前,挡在了苏远面前。
“哎哟,苏远同志,这么巧啊?”
秦京茹笑得花枝乱颤,目光贪婪地在苏远的女儿们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苏远脸上,语气亲昵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您的孩子们真可爱,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一样。
要不……趁天还没黑透,我跟我姐一起搭个伴,跟您们顺路回家怎么样?”
“三个孩子呢,你一个人哪顾得过来?要不我们帮你带着?”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暗藏机锋。
秦京茹借着帮忙的名义,强行拉近与苏远的距离,心里盘算着多些接触的机会,好彻底摸清这个男人的底细。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格外迷人。
秦京茹只觉耳根瞬间发烫,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绯红。
她慌乱地低下头,暗自庆幸夜色掩护了她的失态,生怕被旁人瞧出端倪。
一旁的秦淮茹冷眼旁观,看着妹妹这般拙劣的撩拨手段,心中既好笑又紧张。
她深知苏远的手段,此刻若再上前,恐怕连退路都没有,索性缄默不语,任由局面僵持。
秦京茹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那双深邃的眼眸早已洞穿一切。
苏远不动声色地捕捉到了那份尴尬与羞涩,心底不禁泛起一丝荒谬感:秦家的女人,莫非都这般不懂分寸,脸皮厚至此?
他懒得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口舌,更无意卷入这团乱麻。
视线微微下移,落在几个粉雕玉琢的小身影上,苏远脸上的清冷瞬间化作一抹温和的笑意。
“暖暖、团团、芊芊,”
他蹲下身,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想不想去外面吃顿好的?咱们去下馆子,怎么样?”
原本还有些留恋家中饭菜的孩子,听到“下馆子”
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
与其回家面对那尴尬的氛围,不如换个心情。
“好耶!去吃好吃的!”
欢呼声此起彼伏,小丫头们兴奋地跳了起来,刚才那点因大人而生的阴霾一扫而空。
苏远站起身,牵起女儿们的手,步伐轻快地朝轧钢厂大门外走去。
一路上,孩子们的叽叽喳喳声不绝于耳,充满了稚嫩的期待。
“爸爸,我要吃好多好多饭!还要大鸡腿!”
团团这位小吃货迫不及待地报出了一长串菜单。
暖暖摇晃着苏远的手臂,软糯的声音透着撒娇的意味:“爸爸,我也要鸡腿,好不好嘛?”
听着孩子们豪气的点餐要求,苏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只要她们开心,这点花费根本不算什么。
他笑着揉了揉孩子们的脑袋:“行,一人两碗米饭,每人一只大鸡腿,管够!”
芊芊拍了拍胸脯,一脸认真地保证:“爸爸放心,我肯定把饭吃得干干净净,肚子饱饱的!”
“真乖。”
苏远宠溺地点头,眼底满是柔情。
望着父女四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以及那洋溢着幸福的话语,秦京茹愣住了。
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问身旁的姐姐:“姐,他们这就走了?还说要吃鸡腿?这也太奢侈了吧……”
在她的认知里,能吃饱白米饭已是奢望,鸡腿更是遥不可及的梦。
平日里,她们家顶多是喝点米汤,啃两口窝头。
对比之下,苏远的生活简直富足得让人眼红。
这一刻,秦京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人携手同行的画面,仿佛看到了自己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景象。
秦淮茹望着那个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羡慕之余,更多的是深深的懊悔。
她忍不住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涩与自嘲:“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忘了?之前他们家可是天天早上炖鸡汤,整个院子都是香味儿。”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想过没有,天天炖鸡是什么概念?一只鸡就是一块钱啊!人家那日子过得有多滋润,你是没看见。”
棒梗那只馋猫偷鸡的勾当,秦淮茹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是什么野性难驯,分明是被苏家那炖得浓郁扑鼻的鸡汤给勾了魂。
每天隔着墙根儿都能闻到那股子鲜香,换谁谁能扛得住这 ** ?许大茂那只肥鸡,不过是成了棒梗嘴里的牺牲品。
如今想起为了护着那只鸡赔出去的五块钱大洋,秦淮茹的心还在隐隐作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一旁的秦京茹听得目瞪口呆,美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原以为苏远只是个普通工人,没想到出手竟如此阔绰。
那种随随便便下馆子的底气,绝非普通人能拥有。
“姐,这苏远到底什么来头?”
秦京茹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说是四级钳工,那一个月拿多少工资?要是顿顿这么吃,铁定是笔巨款。”
两姐妹随着散场的人流涌出电影院,夜风微凉,秦淮茹借着灯光,压低声音缓缓道来:“你也别太惊讶。
苏远现在是四级钳工,月薪四十多块。
你别看数字不大,可人家进步神速,之前才 ** ,眨眼就升上来。
厂里领导眼巴巴地盯着呢,照这个势头,五级不远了。”
说到这儿,秦淮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再往上走,就是轧钢厂的巅峰——八级钳工。
你知道咱们大院那位德高望重的一大爷吗?那就是八级待遇,月入九十多块。
苏远年纪轻轻,搞不好真能创造奇迹,成为厂里最年轻的八级技工。”
话虽这么说,但秦淮茹心底却泛起一阵苦涩的悔意。
当初若是眼光放长远些,或许今天坐在旁边听故事的人就是她了。
但她只能将这些心思深深埋藏,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毕竟秦京茹问起,总得有个交代。
听完这番解释,秦京茹眼中的光芒更盛了。
年轻有为,薪资丰厚,前途无量。
这一刻,那个在村里传说中有些愣头的傻柱,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对苏远强烈的倾慕与向往。
“姐,我不跟你回大院了。”
秦京茹忽然开口,脚步一顿,神色坚定,“我这就回村。
衣服那些累赘都没带,趁着还有末班车,我得赶紧走。”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汇入夜色之中。
其实她是怕自己在院里碰到傻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和情绪。
既然心里已经有了苏远这根白月光,又何必再去招惹一根烂木头?
看着妹妹决绝离去的背影,秦淮茹心中五味杂陈。
她敏锐地察觉到,京茹对傻柱确实没那份心思。
而自己当初嫌弃苏远穷酸,如今人家飞黄腾达,自己却成了路人。
“真是活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秦淮茹狠狠拍了拍大腿,懊恼不已。
转念一想,若京茹能和苏远成一对,倒也是一桩美事……但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她掐灭。
现在的她,还得去处理另一件棘手的事。
后厨的方向灯火通明。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迈步走向食堂后厨。
这一路走来,她和后厨的师傅们早已混得熟稔。
毕竟常来找傻柱,点头之交自然不少。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大部分师傅已匆匆离去。
今晚许大茂要宴请几位领导,傻柱作为主厨得留下来备菜,身边只跟着两个打下手的小学徒。
秦淮茹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推开了后厨厚重的木门。
热气夹杂着葱姜爆锅的香味扑面而来,马华正站在案板前切菜,另一位师傅在一旁协助,气氛看似忙碌,实则暗流涌动。
灶台上,几碟凉透的剩菜孤零零地摆着,油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意。
傻柱正背对着门口,在那口大铁锅前机械地刷洗着,水声哗哗,却掩盖不住他心头那股子堵得慌的烦躁。
原本约好了去见秦京茹,结果人没影儿,连个信儿都没有。
这一趟跑得,媳妇没捞着,脸面倒是丢尽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记不轻不重的拍打。
“傻柱,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做饭?厂里工人早下班了吧?”
秦淮茹的声音从背后幽幽响起。
傻柱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恼火:“你走路没声儿啊,吓我一跳!”
顺着他的视线往后望去,身后空空荡荡,哪有什么所谓的“妹妹”
傻柱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刚才那场电影早就散场了,指定是被人给放了鸽子。
他强压下心头的郁闷,看着秦淮茹那张略显焦灼的脸,没好气地把锅往水槽里一放:
“害!还能炒啥菜,还不是许大茂那个老六,非要拉我去陪领导吃饭,食堂主任催得紧。
倒是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电影看完了?”
说着,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急切:“那丫头呢?咋没跟你一块儿来?”
看这架势,刚才那顿白吃的喜酒算是彻底黄了。
厨房角落的马华和师傅虽然手里活儿没停,但耳朵却竖得像天线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拦着,反而更起劲地听起了这场八卦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