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动手。”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刺入耳膜,“并没有哪条规定写着,仗着年纪大就能肆意损毁他人财物而无需承担后果。
你想闹,警察和法院不答应。”
这一番话,犹如一记无形的重锤,震得聋老太太身形一晃,险些闪了腰。
她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那颗蓄势待发的石子,竟迟迟未能掷出。
一旁的秦淮茹见状,瞳孔猛地收缩。
这招以退为进、撒泼打滚的把戏,竟然如此轻易地被化解?
聋老太太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青白交错,显得狰狞而扭曲。
沉默片刻后,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猛地将石子掼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好!好一个林卫东!”
她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唾沫星子横飞,“你是铁了心要把老婆子往绝路上逼是吧?”
“今天你要是不去警局求情,把中海他们全给我放出来,我就在这门口悬梁自尽!”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早就活腻了,死就死呗!”
“真的?”
林卫东原本淡漠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语调中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这一反应,让正准备继续撒泼的聋老太太彻底懵圈。
她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听着对方的语气,像是在盼着自己死一样?
不可能,绝对是错觉。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行,你想让我死,那我就成全你!”
聋老太太咬牙切齿地吼完,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屋内。
没过多久,她便拖着一根粗麻绳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决绝与疯狂。
这一幕,吓得旁边的赵盼儿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老太太,您千万别做傻事啊!”
秦淮茹也立刻配合演出,一脸惊恐地劝道:“是啊老太太,有话好好说,何必寻短见呢?”
然而,聋老太太充耳不闻。
她无视众人的劝阻,反而将手中的绳子奋力抛向屋檐下的一根木柱,眼神凶狠地盯着林卫东,似乎在等待对方崩溃求饶的那一刻。
看着林卫东终于变了脸色,她心中那股阴暗的得意感油然而生:哼,终究还是怕了。
就在她嘴角刚要上扬之际,林卫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几分焦急与关切:
“盼儿,快去拿个凳子来!”
全场死寂。
聋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表情逐渐扭曲成问号。
“愣着干什么?”
林卫东皱着眉催促道,“赶紧搬个凳子垫脚啊。
你看这根柱子太高了,老太太够不着系绳结的位置,万一摔下来多不好。”
秦淮茹张大了嘴巴,整个人仿佛石化在原地,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聋老太太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卫东的手指都在哆嗦。
赵盼儿也傻眼了,下意识问道:“东哥,你……你说什么?”
“还不去拿?”
林卫东指了指旁边一根更为粗壮的主梁,语重心长地说道,“顺便换那根柱子吧。
刚才那根太细,怕是不结实。
换这根粗的,承重没问题,绝对断不了,这样老太太也能放心些。”
“你……你……”
聋老太太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直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见老家伙彻底哑火,秦淮茹眼珠一转,连忙换上悲痛欲绝的表情,试图挽回局面:“卫东,你就这么狠心,非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吗?”
林卫东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是啊,我就是这样想的。”
秦淮茹:“……”
“这就摊牌了?连层窗户纸都不肯捅破?”
聋老太太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麻绳卷好,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只是一场拙劣的过家家。
这一幕落入赵盼儿眼中,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她终于回过味来,之前的一切不过是这位老妇人精心编织的戏码,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底牌。
此刻,赵盼儿看向老人的眼神中,厌恶之意已不加掩饰。
察觉到这道目光,聋老太太心头微沉,却并未表露分毫。
眼下当务之急,是救人。
“林家小子,这回我认栽。”
聋老太太率先打破了僵局,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放人,我给你五百块现金。”
“五百?”
秦淮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原本说好的只是小额封口费,如今竟张口就是五百巨款。
即便几家凑份子,这笔开销也足以让他们的日子紧巴许久。
聋老太太侧头瞥了秦淮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格局太小,注定成不了大事。
她收回视线,继续抛出一枚重磅筹码:“不仅如此,此前从赵家丫头那儿讹走的两百块,一并奉还。”
“有点意思,软硬不吃,改玩钱了。”
林卫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考虑得如何?”
“我不缺钱。”
林卫东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聋老太太眉头微挑,心中暗忖:嫌少?
“那就开价吧。”
“我说过了,我不缺钱。”
林卫东摇了摇头,眼神淡漠如冰。
聋老太太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得压迫感十足:“林卫东,你真要把这院子里所有人都得罪绝了?到时候别怪没人给你留活路。”
“既已撕破脸,不如做得彻底些。”
林卫东笑得愈发灿烂,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轻松。
他本就无意在此久留。
凭他的本事,换个更舒坦的地界易如反掌。
既然迟早要走,何必与这些道德 ** 的高手过招?
“但你能 ** 他们吗?”
聋老太太冷冷反击,“别以为除了你,我就没法让中海他们出来。”
“没有你,我也能办到。”
“那你何必找我?自己解决不就行了。”
“还是说……”
林卫东目光如刀,直刺对方双眼,“你手里还有其他手段,代价比我这个更高?”
从一开始,他就看穿了这位四合院定海神针的不凡。
而此刻,聋老太太心中也是微微一惊。
这年轻人,眼光毒辣得很。
果然,大学生不是摆设,糊弄不过去。
既然被戳穿,聋老太太也不再伪装。
她挺直腰板,一字一顿地说道:“最后一次机会。
一千块,买你一张谅解书。
否则,我会动用我的方式,让他们‘安全’出来。”
“哦,请便。”
林卫东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仿佛赶苍蝇一般随意。
聋老太太身形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无论如何,中海他们会平安无事。
你真的……为了这点钱,要赌上所有人的未来?”
“钱这东西,就像流水,谁嫌它多?”
林卫东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话音未落,他语气骤冷,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理智:“不过,看着你们为了省那几两碎银而自断臂膀,这滋味怕是比我赚不到钱还要难受。”
一旁的赵盼儿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连忙捂住嘴,眼底满是幸灾乐祸后的轻松。
林卫东并未理会她的笑声,而是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色,抛下最后一句诛心之言:“无论你们怎么运作,总得有人进去踩缝纫机。
有些罪孽,可不是靠几张嘴巴就能抹平的。”
聋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气绝身亡。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后生,竟能如此损人不利己,行事手段狠辣至极。
最终,她恼羞成怒,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发出“砰”
的一声巨响:“走!立刻就走!”
人群散去,喧闹的大院瞬间恢复了死寂。
待那群乌合之众的身影彻底消失,赵盼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卫东哥,这样做……真的稳妥吗?”
林卫东轻蔑地哼了一声,眼底尽是鄙夷:“在这个四合院里,早就烂透了,没一个是干净的。”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赵盼儿心中最后的幻想。
这几日的遭遇让她看清了人心鬼蜮,尤其是那位平日里对她嘘寒问暖、自称长辈的聋老太太。
曾经,当其他邻居联合起来逼迫她时,老太太选择袖手旁观,赵盼儿还天真地以为她是畏惧人多势众。
可今天,为了保住易中海等人,老太太竟敢在保卫科面前颠倒黑白,胡搅蛮缠。
原来,所谓的邻里和睦,不过是同流合污的遮羞布。
他们相处多年,利益捆绑深厚,而她一个外来者,又如何能撼动这盘根错节的势力网?
“别想那些糟心事。”
林卫东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今晚加餐,吃肉。”
赵盼儿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幸好卫东哥回来了,否则她和曦曦在这吃人的大院里,恐怕早已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