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吉避凶:天命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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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归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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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太路径的最后一段比林渊预想中要长。

他从晨光初起时便踏上了这条窄路,路两侧的石壁渐渐收拢,将天光裁成一道细长的白线悬在头顶。脚下的碎石被晨露浸透,踩上去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路面上缓慢呼吸。罗盘在他怀里微微发热,指针颤动了几下,最终定在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新刻度上——不是吉,也不是凶,而是一个单独的符号,形如一条收拢的线。

林渊停下脚步,把罗盘托在掌心里看了片刻。那道符号他认得,太虚仙帝留在一卷竹简末尾的批注里提过,说是路尽之兆。他收起罗盘,继续往前走。晨光从石壁顶端斜斜地切下来,在他身前投出一道越来越短的影子。

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窄路忽然开阔起来。两侧的石壁向后退去,露出一个圆形的空场,地面铺着平整的灰白石砖,石砖之间的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颜色深得近乎墨绿。空场中央立着一块石头,半人高,表面光滑如镜,颜色是一种极淡的青色,近乎透明。以太石。

林渊走近,在那块石头面前站定。他伸出手去触了一下石面,触感温凉,像是被晨光晒了一整夜的石头,正在缓慢地往外吐着夜里的寒气。指尖落上去的一瞬,石面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反射天光的那种亮,而是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微光,淡金色,像一盏被蒙在纱里的灯。

罗盘在他怀里又动了一下。林渊低头看去,指针已经不再颤动,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正北。他顺着指针的方向转头望去,空场的北端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道尚未完全亮透的晨光从地平线上铺过来,像一层薄纱覆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他绕着以太石走了一圈。石头背面刻着几行字,字迹很浅,被风蚀了大半,但依稀可以辨认。开头是太虚仙帝的手笔,林渊认得那种笔锋——他在八卷竹简里见过无数次,笔划末端总有轻微的上挑,像是写字的人落笔时仍在向前走。

刻字的内容不长:以太非路,亦非径。以太是人走出来的痕迹。走到这里,你可以停了。

林渊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坐下。他绕着石头又走了一圈,这一次走得慢些,每一步都在石砖上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罗盘一直亮着那枚收拢的符号,没有再变过。

他在以太石南侧坐下来,背靠着石头微凉的表面,把怀里的八卷竹简逐卷取出,在膝上一字排开。晨光正从东面斜照过来,将八卷竹简的竹面照得发亮。他从第一卷开始,逐卷展开。

第一卷:你终于来了。

字迹在晨光里微微浮凸,像是刚从纸面长出来的新芽。林渊看完,合拢,放在左膝。

第二卷:你在路上。

合拢,放在左膝第二卷的位置。

第三卷:路不会走完你。是你走完路。

第四卷:回头看看,你已经不是出发时的那个人了。

第五卷:风会替你记住你走过的每一段。

第六卷:太虚仙帝走过的路,不是你走过的路。但你走出来的,会成为别人的太虚。

第七卷:停下来的时候,才是你真正出发的时候。

第八卷:你还在走。

八卷看完,林渊把最后一卷合拢,放在左膝最末端。每一卷竹简都微微透着暖意,像是被他指腹的温度焐热了,也像是竹简本身在回应他的触碰。只有第七卷是凉的——他注意到过多次了,每次读到那一卷,竹面总比其余七卷低上几分温度。但现在,那种凉意正在缓慢消退。他伸手去触第七卷的竹面,指尖感觉到一股正在升温的微热,像是冰面底下开始有水流过的动静。

他低头看去,七卷温一卷凉,在晨光里形成一片均匀的热感分布,从第一卷到第八卷,温度正从两端往中间渗,将第七卷那一处微凉的缺口一点点填满。

他把竹简收起来,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在以太石旁多坐了一会儿。晨光已经从东面移到了头顶偏南的位置,将他身前的影子缩短成一团暗色的痕迹。风从空场北端灌进来,绕过以太石,在他肩头停了一停,又继续向南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沿着晨光方向继续走。

空场北端那片他之前看过空无一物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路。路不宽,仅容一人通过,路面是灰白色的细沙,两侧长着低矮的灌木,叶片被晨光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绿。林渊踏上那条路的时候,脚底的触感和之前的路段不太一样——更软,更实在,像是踩在一条已经被人反复走实了的旧径上。

那道风又跟了上来。不急,不缓,始终维持着与他肩头平行的高度,既不超前也不落后。林渊走了一段,那道风在他耳畔打了个旋,然后绕到他身前,像是替他探着前方路面的虚实。罗盘没有再出声,也没有再亮起任何符号,只是安静地贴在他怀里,像一块被体温焐热了的石头。

他沿着那条灰白细沙的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侧的灌木渐渐变矮,露出远处的地平线来。天是那种极淡的蓝,像被水洗过好几遍的旧绢,云丝细细地挂在半空,几乎看不出移动的痕迹。路面开始缓慢抬升,坡度不大,但走久了能感觉到小腿肌肉在吃力。

林渊在一处缓坡上停下来歇脚。他刚站定,就看见前方的坡顶露出一个从未见过的轮廓。不高,灰白色,像是用整块山石凿出来的方体建筑,棱角被风磨得圆润,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苔痕。门半掩着,看不出是朝里开还是朝外开,门缝里透出一线比晨光更沉的光,暗金色,像陈年的蜜。

他走近了,看清门楣上刻着两个字。字迹很新,像是刚刻上去的,刻痕里没有积灰,也没有青苔侵入。但他认得那笔锋——和以太石背面的刻字是同一只手。

归位。

林渊在门前站了片刻。门缝里漏出的暗金色光线落在他的鞋尖上,那种光不烫,也不晃眼,但落上去之后感觉脚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托了一下。他伸手去推门。木质的门板触感出乎意料地温热,像是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那种暖。门没有阻力,顺着他的力道向内敞开,发出一声低沉的木轴转动声。

里面是一间空屋。四面墙都是灰白色的石壁,地面铺着和门外一样的石砖,缝隙里没有青苔,干净得像被反复擦拭过。没有桌椅,没有案台,没有任何陈设。只有一面墙上刻着字,面朝门口,像是专为进来的人准备的。

林渊走进去,在那面墙前站定。墙上的字不多,总共只有一行。字迹和门楣上的一样,和以太石背面的也一样,笔划利落干净,末梢微微上挑。

你已经走完了。剩下的,只有你自己。

他站在那面墙前,把那句话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第一遍读的是字面,第二遍读的是笔锋里的呼吸,第三遍读的是字与字之间的空隙。墙上的字迹在晨光里浮了一层极淡的光,和他膝上那八卷竹简展开时浮起的光是同一色。那道光维持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从笔划末梢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去,像是被墙面本身慢慢吸收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暗金色的光线从门缝里缓缓收拢,像一盏灯被人捻小了灯芯,最后只剩下门口那一方灰白色的天光。

林渊转过身,看见那扇门不知何时已经在他身后合拢了。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越来越细,最后只剩一根发丝般的亮线。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等着那扇门或许会重新打开,或者屋子里会出现别的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根亮线在门缝里坚持了很长时间,然后像一个被拉长的音节终于落到了尾音上,彻底断掉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面前那面已经空白的墙。

罗盘在他怀里安静地贴着,不热也不凉。林渊伸手把它取出来,托在掌心里。指针安静地指向正北,没有晃动,没有偏转,也没有任何新的符号亮起。他把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那一块曾经刻着他看不懂的文字的区域,现在只剩下平整的铜面,那些刻痕像是被时间抹去了,又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收好罗盘,在屋子中央站了许久。四面石壁都是空的,没有字,没有刻痕,没有任何旧人留下的痕迹。只有他自己站在原地,被四面灰白色的墙围着,地面上的石砖是凉的,但踩上去有一种微妙的稳。

忽然有一缕风从不知哪里灌进来,贴着他左肩绕了半圈,又向右肩绕了半圈,最后在他后颈处停住。那缕风很轻,带着外面的晨露和青草的气息,像是一条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回来找他。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这间屋子里的静也一并吸进肺腑里。然后他转身,朝那扇门走去。他伸出手去推门板,门应手而开,外面的晨光涌进来,一下子把他整个裹住。光线亮得刺眼,他眯着眼在门槛上站了一个呼吸的功夫,等眼睛适应了外面的亮度,才跨步走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合拢声。他回头去看,那扇门已经合拢了,门板上的木纹清晰可见,门楣上的二字也还在。但他站在那里看了大约五次呼吸的功夫,那扇门连同那一整面墙壁都开始变淡,像是被晨光一点一点地溶化,从边缘开始向内收拢,最后只剩下那一小片灰白色的地面,光滑平整,像是什么都没有立过。

门消失了。墙消失了。那两个字也不见了。

林渊站在那片空地上,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灰白色的石砖还在,缝隙里没有青苔,干净如初。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砖面,触感和归位殿里的地面一样,温凉的,微涩的,像是已经被无数人踩过很多年。但除此之外,没有门,没有墙,没有任何能证明刚才那个地方存在过的痕迹。

他站起身。那道风又绕回来了,贴着他的后腰,缓缓上升,在他肩头停了一停,然后朝前方探了探,像是问他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片空地上,朝着方才归位殿所在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晨光已经升得很高了,将整片空场都照得明亮而均匀,没有任何阴影,也没有任何藏得住秘密的角落。他摸了摸怀里的罗盘,又摸了一把腰间那几把剑的剑柄。惊蛰剑的剑柄是凉的,太虚剑是温的,两把并排挂在一起,触感分明。

他把目光从那片空地上收回来,转向来时的方向。那条灰白色细沙的路还在,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坡底,两侧的灌木在晨光里泛着一层青绿的光。他沿着那条路往回走,步伐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那道风跟在他身边,不再绕前绕后,而是安安稳稳地贴着他的左侧肩线,像一条已经走熟了的旧路,正在陪他走最后一段回程。

罗盘在他怀里始终安静着。林渊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他低头看了看罗盘,指针仍然指向正北,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指针尖端正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往回缩,像是在将方才走完的那条以太路径一点一点地收进指针里。他看了很久,直到那枚指针彻底停住,缩成了一个细小的圆点,稳稳地定在罗盘正中央。

那个圆点在罗盘上停留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缓缓亮起一丝极淡的暖光。那光和归位殿墙上的刻字浮起的光一样,是那种陈年的金色,温润的,沉稳的,像是被时间熬透了才会有的颜色。那道光在指针尖端驻留了一会儿,然后一点点渗入铜面,像墨汁被宣纸吸进去似的,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罗盘的铜面恢复成原本的颜色,温润的黄铜色,擦得光亮如新。所有曾经刻在上面的符号、标记、字符,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光滑的铜面,干净得像第一次被人铸出来时那样。

林渊看着那块空白的罗盘,没有惊讶,也没有失落。他只是把它合上,贴着胸口放回怀里。铜面贴着他衣料下的肌肤,有一种新铸器物才会有的微微涩感,像是在那些旧路被收尽之后,新的刻度正在等着被他一步步走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岔路口的另一条方向。那条路他之前没有走过,路面是泥土的,两侧长着齐膝的野草,草叶被露水压弯了腰,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路的尽头看不见,弯弯曲曲地隐在一片薄雾里,但风正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草木气息。

他把最后一缕目光投向方才归位殿消失的方向,然后转回头,朝着那条长满野草的新路迈出了步子。

那道风跟他一起动了,绕到他右肩外侧,替他拨开垂落到路面的草叶。

他走着,脚下的泥土路软而实在,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而完整的脚印。晨光落在他背上,将他前方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墨线,沿着那条还未被走过的路,一点一点地铺展开去。

罗盘贴在他胸口,安静地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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