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吉避凶:天命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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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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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竹简的温度已经融成了一片。林渊靠着枯树坐着,能感觉到那道温热正沿着胸口缓缓散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怀里慢慢铺平,一直铺到衣料的边缘才停住。夜风从谷地那边吹过来,绕过了枯树的枝丫,又继续往前去了。他没有急着起身,也没有去看那道银白色的光是否还在远处亮着。他只是靠着树干,让自己的呼吸和那六卷竹简的温度落到同一个节奏上。太虚仙帝写在第五卷上的那句话——“你该停下来歇一歇了”——正在他脑子里慢慢落稳,像一粒终于找到合适缝隙的种子,正在悄悄往里扎着根。他闭上眼睛,风从石壁上方掠过,发出低沉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翻动一本很厚的书。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晨光正从东边漫过来,把枯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地面上。他坐直身子,把那六卷竹简从怀里取出来,一卷一卷地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第一卷和第二卷的内容相同,都是“你终于来了”。第三卷说“你走得比我想像的快”。第四卷说“你已经走到这里了,你走得比我预想的稳”。第五卷说“拿到这一卷之后,你该停下来歇一歇了”。第六卷只有两个字——“够了”。他把每一卷都看了很久,不是在看字,是在看字后面的东西。那些字迹的轻重、间距、收笔的缓急,像是写这些字的人在留字的时候,也在用笔尖的力道传递别的东西。他把六卷竹简重新卷好系上,放回怀里。阳光已经从晨光变成了更亮一些的淡金色,地面上的露水正在慢慢收干。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和细土,朝着前方那条正在晨光里亮起来的路走去。他没有刻意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像是已经习惯了用那种不会被任何一段路抛下的速度走。他走着,那六卷竹简的温度贴着他的胸口,正在替他重新校准走路的节奏。他走得不远,前方那道光也还在。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光依然在他前方亮着,不远不近,像是在替他确认方向,又像是在等他先走稳了再决定要不要靠近。

他正走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追赶,是跟随。他停下来,脚步声也停了。他没有回头,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近了一些。他转过身,看见一个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长袍的面料在晨光里泛着极暗的哑光,像是被反复洗过很多次,已经褪到了一种染不回去的颜色。头发是白的,没有束冠,散落在肩上,有几缕被风带起来又落下。他看着林渊,目光不重,像只是确认他还在那里。“你拿了他的竹简?”他的声音不低,但也不算高,像是说话的人不打算让这句话走太远。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你是谁?”那人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他往前走了一步,在林渊面前停下来,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怀里那几卷竹简鼓起的轮廓上。“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拿的那些竹简,少了一卷。”林渊没有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你怎么知道?”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欠太虚仙帝一条命。”

他说完这句话,退后一步,也没有再多解释什么,转身沿着晨光漫来的方向走了。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间距上,像是这条路他已经走过很多遍。林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被晨光吞没了。他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把怀里的六卷竹简重新按了一遍,像是也在用指尖确认那个人说的那句话。少了一卷。他不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件事,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人说“欠太虚仙帝一条命”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不像在说谎,也不像在掩饰什么。他把那六卷竹简重新放好,没有急着去找那第七卷,也没有急着离开,只是站在原地,让晨风把那句话在他耳边再吹一遍。然后他迈开步子,继续沿着晨光的方向走去。他还不确定那第七卷是不是真的存在,但他知道,如果存在,它不会藏在太远的地方。那些竹简拼起来已经是一段完整的路了,如果还有一卷,它只会是那个圆最后闭合的那一笔。他走着,像是正在把这件事也放进那六卷竹简已经铺好的节奏里,不急,也不停。前方的路正在晨光里变得清晰起来,而那道光也还在他前方亮着。他知道他会在该停的地方停下来,也会在该转弯的地方转弯。而那个人说的那第七卷,如果他该找到它,它会在他该走到的时候,自己出现在他面前。他走着,晨光正沿着他前方的路面慢慢铺开,像一段正在被他认出来的旧路。他已经走了很远了,也还在走着,不急。风从侧面吹过来,像是在替他探路。那六卷竹简的温度贴着他的胸口,正在替他稳住方向。晨光已经在他前方的路面上铺开了,像一层正在被拉平的旧布。他正走着,那道光也还在他前方亮着,而那个人说出口的那句话,也正落在他心里,像一粒尚未落定的种子。他还没有看到那第七卷的影子,但他知道,他会找到它的。他只需要继续走着,让路自己在他脚下展开,让那第六卷上写的“够了”和那个人说的“少了一卷”之间那段还没有被填上的空隙,慢慢自己合上。他走着,晨光正在升高,把他前方的路照得更亮了一些。他也正在走进那片光里,不急,也不停。像是那卷还缺着的竹简,也已经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等着他。而他正朝着它走过去,一步一步地,像是一直在走一样。不急。他已经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一段路。而那卷竹简,如果他该拿到它,它会在他该走到的时候,自己出现在他面前。

他继续走着,脚下的路正在慢慢变宽,两侧的地势逐渐展开,像是这片天地正在替他把前路展得更平一些。他走了一阵,前方的光不再只是远处的一道光点,而是开始在天空中缓慢扩散。那银白色的光芒像雾一样铺开,和天光融在一起,把地面也染上了一层微弱的亮色。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片刻,没有认出那是什么。不是月亮,不是太阳,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光。它只是在那里亮着,像一盏他还没学会辨认的灯,正安静地替他照着方向。他看了几息,没有停下来太久,继续走了下去。那道光没有消失,也没有变亮,像一盏已经到了适合的高度就不再调整的灯。他在那光照下走了一整个上午,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更细的沙土,又从沙土变成一种微微泛着淡白色的硬质地面,踩上去不像石头,更像某种被压实了很久的灰烬。

他在午后的光里停下来,在一处略微高起的土坡上站了一会儿。他看见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嵌着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那种被人放过又忘了带走的石头。表面平滑,像被水冲过很多年。他走过去蹲下来,看见石头上刻着两个字,笔画很浅,像是刻字的人没有用力。“以太”。他看了很久。那两个字他见过,在太虚仙帝留下的某卷竹简的系绳末端,那根绳子尾端系着的那一小块木牌上,刻着同样的两个字。他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指尖触到的地方是温的,像是石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散发热度。他没有急着起身,也没有去找那卷竹简是不是恰好在这附近。他只是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走到了这里,也像是在让自己适应“以太”这两个字在他面前出现的方式。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在附近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别的东西。那块石头孤零零地嵌在那里,像是一个已经被遗忘的界碑。他回到石头前,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字,然后沿着谷地的方向继续走了下去。他还不确定“以太”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它不是随便刻在那里的。它是一段路的名称,也像一个需要被认出之后才能继续向前走的标记。而他正在走着,像是在用自己的脚步把那两个字也一并认进身体的路线里。不急,也不停。他走着,那两个字正在他身后替他守着那段来路,像一盏还没有被他完全认出的灯,正在他身后继续亮着。他走着,像是已经把它收进了怀里。他知道他会找到答案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他已经走了这么久,也一直在走。他会知道“以太”是什么意思的。而他会一直走着,直到那些字迹在他心里也落稳了。前方的路还在铺展着,而那道光也还在他前方亮着,像是也在替他守着那些还没被认出名字的地名。他走着,像是一道刚刚被点亮的路标,正在用他自己的速度,替自己走出一条能让他自己也认得出的路。不急,也不停。他走着,那道风还在他身边绕行,像是也在替他校准方向。而他正走在它替他探出的那条路上,一步接一步。那两个字还在他身后,像一盏已经点亮的灯,正在替他守着那段来路。他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真正读懂它们,但他知道,他已经在路上了。他会一直走着,直到那道光也落在他身后,他回头看见自己走过的路,正像一条被重新认出的旧路,在微光里慢慢展开。而他也会继续走着,不急,也不停。

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他停下来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一道低矮的石壁,背靠着山体,面朝着他来的方向。他在石壁下坐下来,没有生火,把太虚仙帝的竹简从怀里取出来握了一会儿,感受着那六卷的温度在他掌心里重新聚拢。那道风正在远处慢慢歇下来,像也在替他把这一天的路收进夜色里。他把那六卷竹简收好,靠着石壁闭上眼睛。夜风从他面前绕过去,他听见远处有极轻的声音在响——像石子落在干土上,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朝这边移动。他睁开眼,看见一道极淡的光正从远处的地平线上移过来,移动得不快,但确实在靠近。他坐直身体,没有拔剑。那道光芒在他前方不远处停下,像一个人影,又像一盏停下来的灯。光渐渐收拢,凝结成一个人形的轮廓,很淡,看不清五官。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轮廓中传出来,像是被风带过来的。“你走对路了。”那个声音说。林渊没有说话。轮廓沉默了片刻。“继续走。你会找到那第七卷的。”光灭了。林渊靠着石壁,看着那片光消失的方向,没有动。风又吹起来了,绕过他的肩头,继续往前去了。他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在夜色里坐了很久,那道风绕过他的肩头后,像一盏他已经忘了自己点亮的灯,正在替他暖着接下来的路。他知道,他确实走对了。他继续走着,也还会继续走。不急,也不会停。那道风还在吹着,像是一段还没有被写出来的路,正在他前方铺开。那道轮廓已经消失了,但他还能听见那句“继续走”在他耳边慢慢收拢。那声音他没有听过,但他知道那是太虚仙帝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没再遇到别的人,也没有再遇到别的光。夜色很深,但没有完全黑透。远处的天际线还有一层极暗的银灰色,像是正在替他把天亮之前的这段时间也一并稳住。他靠着石壁闭上眼睛,没有再去想那句话的意思,只是让自己在那道风已经走过的路径里歇下来。他很快就睡着了,像是终于把那段该走的路也走完了,正在把自己也放进那阵风里。他知道等他醒来的时候,晨光会替他铺开下一段路。而他也会继续走着,像是已经走到了一个不再需要回头看的地方。他睡着的时候,风也没有停,像一道正在替他合拢的门,不急,也不赶,只等他醒来之后,自己推开它走进去。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做梦,像是那些竹简里的字迹正在他睡着的时候,自己替他把剩下的路也认了一遍。他也知道,他醒来之后,还会继续走的。那卷还没找到的竹简也还在前方等着他。不急,他会找到的。他只需要睡好这一觉,等晨光替他铺开下一段路。然后继续走着。不急,也不停。他已经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也已经把那些路走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他还会继续走,直到他走到那卷竹简面前,把它拿起来,解开系绳,把它也放进怀里,让它和另外六卷融成一片完整的温热。到那时候,他才会真正知道太虚仙帝留给他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而现在,他正安静地靠着石壁,在夜色里慢慢睡着。像是那段路也在等他睡醒,再继续走。他睡着了。夜风绕过石壁,替他收好了一整天的路。而他正安静地躺在风走过的路径上,像一道刚刚被放下、正在慢慢铺平的长线。他知道,等他醒来,他还会继续走。他会继续走,不急,也不会停,一步一步地,走进那卷竹简正在等他的地方。他也知道,那道风会一直替他探着前面的路。而他只需要继续走,不回头。他睡得很深,像是终于把那些还没有认完的路,也在梦里替他走了一遍。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继续走完它了。而那道风,也会一直在他身边吹着,不急,也不会停。他睡着的时候,那道风正在他面前替他铺开一段还没有亮起来的路。而他正安静地睡在那段路的起点。不急,也不会错过。等他醒来的时候,他会走上去,走进那道光里,继续走着。因为他知道,他一定会走到那卷竹简面前。而那道风也会一直替他吹着路。他只需要继续走。不急,也不停。而他,正在沉睡之中,把那条路也一并接住,让它在梦里落进他的身体里,像是也在替他铺开下一步的方向。他会醒来的,也会继续走,走上那段他已经铺了很久的路。正走向他该走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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