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赛第一轮,林渊对阵张志。
张志站在擂台另一边,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把窄刃长剑。他是外门的老弟子了,在外门待了四年,修为筑基初期,不算高,但打法很稳。林渊看过他的比赛——这个人不急不躁,从不冒进,对手露出破绽他才出手,对手不露破绽他就等着。跟这种人打,最耗时间。
裁判举起手:“甲组第一场,开始。”
张志没有动。他站在擂台中央,右手搭在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随时准备弹起来。他的呼吸很平稳,胸口一起一伏的,不紧不慢。林渊也没有动。他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尖朝下,等着。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站了五息。台下有人开始起哄:“打啊!站着干嘛?”有人在笑:“两个木头人打架,有意思。”张志不为所动,眼睛盯着林渊,一眨不眨,像一只盯住猎物的猫头鹰。
林渊先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惊蛰剑从下往上,刺向张志的胸口。这一剑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慢到张志有足够的时间拔剑格挡。“叮”的一声,两剑相击,火星四溅。张志的剑挡住了,但他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林渊的剑不快,但重。混沌灵气灌进剑里,剑刃上那层灰色的光晕在接触的瞬间爆发,震得张志虎口发麻。
张志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刚入门两个月的新弟子,剑上的力量能大到这种程度。他的眼神变了——从“应付一下”变成了“认真打”。他往前踏了一步,主动出击了。窄刃长剑从左边横劈过来,又快又准,直奔林渊的脖子。
林渊没有硬挡。他侧身让开,剑尖擦着他的下巴过去,差一寸就划到了。他趁张志收剑的瞬间往前冲了一步,惊蛰剑刺向他的右肋。张志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长剑往回一收,剑身横在身前,挡住了。但林渊的第二剑已经到了,刺向他的左肩。张志又挡住了。第三剑,刺向他的胸口。这一次张志没能完全挡住——剑尖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在灰白色的道袍上洇出一小片红色。
三剑。从第一剑到第三剑,不过两息。林渊收了剑,退后两步,看着张志。张志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又抬头看着林渊。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他沉默了两秒,把剑插回鞘里。
“我输了。”他对裁判说。
裁判举起手:“甲组第一场,林渊,胜。”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议论声。有人在喊“好剑法”,有人在问“他是谁”,有人在小声嘀咕“宗主弟子果然不一般”。林渊没有理会那些声音,收了剑,转身走下擂台。楚狂歌在擂台下面等着他,递给他一碗水。
“三剑?”
“三剑。”
“张志的防守在外门是出了名的稳,你能三剑破他的防,不错了。”
林渊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楚狂歌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
休息区的长椅上,林渊坐下来,把惊蛰剑放在膝盖上。他低头看着剑刃——上面又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是刚才跟张志对拼的时候留下的。他用手抹了抹,抹不掉。楚狂歌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楚狂歌开口了:“赵无极的第一轮打完了。三掌,对手是个筑基初期的,被他打下擂台,抬走了。”
“伤得重吗?”
“不重,但也不轻。赵无极那三掌,一掌比一掌重,第三掌直接把人拍飞了。那人落地的时候,胳膊摔断了。”楚狂歌的声音很沉,“他在示威。打给谁看的,你心里清楚。”
林渊没有回答。他把惊蛰剑插回鞘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下一场就是赵无极了。中间隔一场,大概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够他休息了。
半个时辰后,裁判的声音从擂台方向传来:“甲组第三场——林渊,赵无极。进场!”
林渊睁开眼睛,站起来。楚狂歌也站起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两个字:“小心。”
林渊点了点头,走向擂台。赵无极从另一边走过来,月白色的锦袍在阳光下反着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别着。他走路的姿态很讲究,步子不大不小,不快不慢,一看就是从小被教过的。他的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很淡,像是在参加一场宴会,不是在打架。
两个人在擂台中央面对面站定。裁判站在中间,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赵无极,举起手。
“开始。”
赵无极没有急着出手。他站在擂台中央,双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疤痕位置停了一下,又移到他的脸上。
“林渊。”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杯茶的味道,“清河林家旁支,八岁丧父,十五岁被赶出家族,流浪三年,没有灵根,不能修炼。三个月前忽然出现在青云城,测出了混沌灵根,拜入天玄宗,成了宗主弟子。”
他顿了顿,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个被家族赶出来的废物,忽然变成了天才。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
台下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出了赵无极话里的刺——不是质疑,是羞辱。他在说林渊的过去,说他是废物,说他根本不配站在这里。楚狂歌的手搭上了剑柄,脸色铁青。看台上,独孤云的眉头皱了一下,药尘子不嗑瓜子了,玄机老人的眼睛睁开了。
林渊没有回答。他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尖朝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赵无极,一眨不眨。赵无极的笑淡了一些。他显然没想到林渊会这么冷静——不生气,不反驳,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像在看一块石头。
“不说话?”赵无极歪了歪头,“是被我说中了,没话说了?”
林渊还是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识海里的罗盘。罗盘上那行字还在:「赵无极·左肋旧伤未愈」。他把这行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抬起头,看着赵无极。
“你说完了吗?”他问。
赵无极的笑彻底消失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右手从背后抽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金灵根,灵力外放。
“既然你急着找死——”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我就成全你。”
他出手了。
不是试探,不是虚招,一出手就是杀招。右掌从正面拍过来,又快又重,掌风呼啸,像要把空气拍碎。金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亮得刺眼,像一颗小太阳。林渊侧身让开,掌风擦着他的脸过去,刮得皮肤生疼,像被砂纸打过。赵无极的第二掌已经到了,左掌从侧面扫过来,直奔他的左肋。
林渊举剑格挡。惊蛰剑和肉掌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不是金属撞击的声音,是肉掌拍在铁上的声音。林渊的手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惊蛰剑——剑刃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印子,是赵无极的掌力留下的。
赵无极的第三掌又到了。右掌从上往下劈,像一把斧头,直奔林渊的天灵盖。林渊没有硬挡——他往左闪了半步,掌擦着他的右肩过去,衣服被撕了一道口子,肩膀上火辣辣的疼。他趁赵无极收掌的瞬间往前冲了一步,惊蛰剑刺向他的左肋。
赵无极的反应比他快。右掌往回一收,掌缘磕在剑身上,把剑打偏了。剑尖擦着他的左肋过去,划破了衣服,但没有伤到皮肉。赵无极低头看了一眼左肋上那道口子,又抬头看着林渊,眼神变了——从轻蔑变成了警惕。
“你的剑,往哪刺呢?”他的声音很沉。
林渊没有回答。他把剑收回来,退后两步,重新拉开距离。赵无极的左肋是旧伤,刘通伤的,虽然过了这么久,但筋骨还没长好。只要打到那里,赵无极就会乱。赵无极自己也知道,所以他一直在护着左肋——右手主攻,左手护肋,每一掌出手之前,左手都会下意识地往左肋收一下。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破绽。
林渊盯着赵无极的左手,等着。赵无极又出手了。右掌拍过来,比之前更快更重。林渊没有躲,举剑硬挡。“砰”的一声,他又被震退了两步。赵无极的第二掌紧跟着来了,左掌横扫,直奔他的右肋。林渊侧身让开,剑尖从下往上,刺向赵无极的左肋。赵无极的左手收了回来,掌缘磕在剑身上,又把剑打偏了。
但这一次,林渊的剑没有偏太多。剑尖擦过赵无极的左肋,划破了一道口子——不是衣服,是皮肉。血珠子渗出来,在月白色的锦袍上洇出一小片红色,像一朵梅花。
赵无极低头看着那片红色,愣住了。他伸手摸了摸左肋,手指上沾了血,红红的,黏黏的。他把手指举到眼前,看着那些血,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陌生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林渊。眼神里的轻蔑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的、沉的东西,像深冬的湖水,看不见底。
“你打到我了。”他说。
林渊握紧了惊蛰剑,没有说话。赵无极把手指上的血在衣服上蹭了蹭,重新摆出架势。他的左手不再护着左肋了——不是因为不疼了,是因为他知道,护也没用。林渊的剑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护。唯一的办法是比林渊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右掌上的金色光晕比之前亮了一倍。他要全力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