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脉以北,这里是青云宗势力范围的边缘,常年阴风怒号,怪石嶙峋。对于普通的外门弟子来说,这里是除了采药任务外绝不会涉足的禁地。
一处隐蔽在峭壁夹缝中的溶洞深处。
“滴答……滴答……”
阴冷的水珠从钟乳石上滴落,汇聚成浑浊的小水潭。溶洞内没有光,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防腐草药混合的怪味。
黑暗中,苏清瑶像是一只魔蝠一般倒挂在溶洞顶部的石笋上。她此时身着一身紧身夜行衣,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在她下方,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大厅。
大厅中央,堆积着数百个贴着封印符箓的黑色木箱。而在木箱周围,十几名身穿血色长袍、面戴鬼脸面具的修士正在忙碌地搬运着什么。
“都小心点!这批血魂珠可是刑长老亲自过问的,要是磕了碰了,把你们扔进血池里喂虫子!”
领头的一个筑基初期魔修压低声音喝骂道。
“是是是……”
手下们唯唯诺诺,搬运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苏清瑶眯起眼睛,看着那个领头魔修腰间挂着的一枚令牌。那令牌刻着青云宗的云纹,正是青云宗内门执事的令牌。
“先生,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苏清瑶在心中冷冷地说道。
“嗯。这已经是这个月找到的第三处据点了。”
林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早已看穿一切的淡然,“结果出来了。箱子里装的是血魂珠,一种用凡人精血提炼的高浓度能量结晶,是布置血魔大阵的核心耗材。”
“仅仅这一处的存量,就足够献祭掉半个青云宗。”
苏清瑶的手指微微扣紧了岩石,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这一个月来,她在先生的指引下,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在青云宗周边的一座座城镇、荒山中游走。
从清河镇的尾阵,到这里的仓库。
她一点点地挖掘出了那个惊天阴谋的轮廓。
“刑天豪……”苏清瑶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之前她只以为这老贼是利欲熏心,勾结魔道。但随着调查深入,通过分析那些往来信件和物资流向,得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结论——
刑天豪根本就不是什么“堕落”的正道长老。
他是血煞门早在五十年前就安插进青云宗的一颗钉子!是彻头彻尾的魔道卧底!
而整个青云宗,上至闭关的宗主,下至普通弟子,都被这个平日里以“铁面无私”着称的执法堂大长老蒙在鼓里。
“那个领头的,是刑天豪的心腹,名叫赵得柱,他表面身份是青云宗执法堂的一名高级执事。”林越迅速查阅了对方的资料,“拿下他,我们就有了指证刑天豪的最后一块拼图。”
“明白。”
苏清瑶眼中寒芒一闪。
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她直接松开扣住岩石的手指,整个人如同陨石般坠落。
半空中,紫云玄铁重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敌袭!!!”
下方的魔修终于察觉到了头顶的异动,惊恐地抬头。
但迎接他们的,是一道如紫色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恐怖剑压。
轰——!!!
地面剧烈震颤,尘土飞扬。
那一瞬间的冲击波,直接将周围七八个练气期的魔修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烟尘中,苏清瑶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身上散发着筑基期的强大威压。
“你……你是谁?!”
赵得柱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杀出来的黑衣人,手里握着的法器都在颤抖,“这里可是青云宗重地!你敢……”
“青云宗重地?”
苏清瑶嗤笑一声,抬起头,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眸子,“这里难道不是你们血煞门的地方吗?”
“你怎么知道的?”赵得柱脸色惨白的问道,随即他赶紧捂上了嘴。
“我不光知道这里。”
苏清瑶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我还知道清河镇被污染的水井,知道安平镇失踪的散修,知道……你家主子刑天豪的血魔大阵。”
“想活命吗?”
苏清瑶手中的重剑微微抬起,直指赵得柱的咽喉。
“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
……
半个时辰后。
溶洞内已经恢复了死寂。那些喽啰魔修已经被苏清瑶尽数废去修为,控制起来扔在了一旁。
只有赵得柱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鼻青脸肿,眼神涣散。在苏清瑶的物理说服下,他连自己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招了。
苏清瑶手中拿着一枚刚刚录制好的留影石,以及从赵得柱储物袋里搜出的、盖有刑天豪私印的物资调拨令。
“铁证如山。”
林越看着这些东西,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人证、物证、作案动机、作案工具,全齐了。”
“走吧,清瑶。”
林越将视线投向溶洞外那片渐渐亮起的天空。
“算算时间,今天是青云宗大比的正日子。”
“咱们的那个‘好师姐’林婉儿,此刻应该正站在擂台上,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荣光吧?”
苏清瑶收起留影石,将重剑背在身后。
“那就让她再享受最后半个时辰。”
她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因为她的梦,该醒了。”
……
青云宗,演武场。
今日的青云宗,可谓是盛况空前。
九座主峰的钟声齐鸣,悠扬的钟声在群山之间回荡,震散了漫天的云雾。
巨大的演武场由整块白玉铺就,足以容纳数万人。此刻,演武场周围早已人山人海,彩旗飘扬。不仅有青云宗的数千名弟子,还有来自周边各大家族、中小宗门的观礼代表。
而在演武场的正北方,悬浮着一座巨大的云台。
云台上,几把金丝楠木交椅一字排开。
坐在正中央的,并非闭关多年的宗主,而是一袭黑袍、面容威严的执法堂大长老,刑天豪。
他此时正微眯着双眼,抚须看着下方的擂台,看似一派仙风道骨,实则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还没查到是谁毁了清河镇的阵法吗?”他用传音入密,问向身侧的一名长老。
“回大长老,还没有。”那名长老战战兢兢地回复,“对方手段极高,不仅毁了阵法,连一丝灵力残留都没留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根据现场残留的痕迹,那人似乎是用了某种傀儡,强行破阵的。”
“傀儡术?”刑天豪眉头微皱。
青云宗地界,什么时候出了这种修士?
“罢了,不管是谁,今日大阵已成。”刑天豪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只要婉儿拿下头名,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我就能借着气运灌顶的名义,启动血魔大阵。”
“到时候,这里的所有人,都将成为老夫踏入元婴大道的养料!”
想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擂台。
那里,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正在进行。
……
“承让了。”
擂台上,一名身穿雪白道袍、容貌绝美的少女,正收剑而立。
她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仅仅是用剑鞘轻轻一点,对面的对手——一名筑基初期的内门精英弟子,便如遭雷击,口吐鲜血倒飞出了擂台。
少女正是林婉儿。
此时的她,已经是筑基中期修为。一身白衣胜雪,气质出尘,宛如九天玄女下凡。她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对着台下微微拱手,引得无数男弟子疯狂欢呼。
“林师姐太强了!连剑都没拔!”
“那可是排名第十的赵师兄啊,居然一招都接不住?”
“废话!林师姐可是执法堂亲传,早就预定了真传席位!这次大比就是她的个人秀!”
听着周围如潮水般的赞美声,林婉儿眼中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那副谦逊有礼的模样。
“还有哪位师弟师妹,想要上来赐教?”
林婉儿环视四周,声音清脆悦耳,运用了灵力扩音,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台下一片死寂。
赐教?谁敢啊?
刚才那个赵师兄也是筑基初期,结果被秒杀。现在的林婉儿,在同辈弟子中简直就是断层式的强大。
“既然无人上台……”
负责裁判的长老——也是刑天豪的一名心腹,见状立刻走上前来,高声宣布,“那么我宣布,本次宗门大比的头名……”
“慢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从演武场的入口处传来。
这声音并不大,却像是蕴含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全场的喧嚣,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在演武场那条长长的、由青石铺就的台阶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粗布麻衣的女子。
她戴着一顶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斗笠,背上背着一把用黑布层层包裹的、夸张到极点的巨型重剑。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仿佛她背着的不是剑,而是一座山。
“那是谁?”
“没穿宗门服饰?是散修吗?”
“好强的压迫感……她要干什么?”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苏清瑶就这样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荣耀与权力的中央擂台。
林婉儿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走来的身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知为何,那个身影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以及……一种让她心悸的危险感。
“你是何人?”
林婉儿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今日是我青云宗大比,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苏清瑶没有回答。
她一直走到擂台下方,才停下脚步。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顶的斗笠,随手扔在了一旁。
一张未施粉黛、却清丽绝伦的脸庞,暴露在阳光之下。
那张脸,比两年前更加成熟,更加冷艳,尤其是那双眸子,左眼隐隐有金光流转,右眼则是一片清冷的银白。
全场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认识这张脸的弟子,全都张大了嘴巴,像是见了鬼一样。
“苏……苏清瑶?!”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整个演武场炸锅了。
“什么?!苏清瑶?那个两年前勾结魔修、被废除修为的叛徒?”
“天哪!真的是她!她没死?!”
“她怎么回来的?而且看这气息……她好像筑基了啊!”
云台上。
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刑天豪,猛地睁开了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那个青衣女子,手中的茶杯瞬间化为齑粉。
“没死……竟然没死……”刑天豪眼中杀机毕露,“而且还筑基了?!”
擂台上。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那副原本温婉的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本该腐烂在泥土里的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苏清瑶……”
林婉儿的声音有些尖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竟然还敢回来?!”
“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苏清瑶看着林婉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倒是你,林婉儿。看到我没死,你似乎很失望?”
“住口!”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状态。她知道,决不能让苏清瑶开口说话,必须立刻占据道德制高点。
“大胆魔女!”林婉儿厉声喝道,一脸正气凛然,“当年你勾结魔修,盗窃宗门秘典,罪大恶极!宗门念你年幼,饶你一命,你不知悔改也就罢了,今日竟敢扰乱宗门大比!你可知罪?!”
“来人!执法堂何在!还不将这个魔女拿下!”
随着她一声令下,周围瞬间冲出十几名执法堂弟子,手持法器,将苏清瑶团团围住。
“慢着。”
苏清瑶面对包围,神色未变,甚至连背后的剑都没有拔。
她只是抬起头,目光直视云台上的刑天豪,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青云宗宗规:凡我宗被逐弟子,若心有不服,可在大比之日,行叩阙之礼,挑战当届头名。若胜,则冤情可诉,宗门必查!”
“今日,我苏清瑶,以青云宗弃徒之身……”
苏清瑶猛地扯下背后的黑布,露出了那把狰狞霸气的紫云玄铁重剑。
“咚!”
重剑落地,坚硬的白玉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向林婉儿师姐,发起生死挑战!”
“生死不论,不死不休!”
轰——!!!
全场哗然。
生死挑战!
这是青云宗最古老一条规矩。一旦接下,就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任何人都不得插手。
“你疯了?”林婉儿看着苏清瑶,像是看一个傻子,“你一个弃徒,有什么资格挑战我?”
“怎么?你不敢?”
苏清瑶看着她,眼中满是挑衅,“还是说……你怕输给我这个废人,怕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放肆!”
林婉儿被激怒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还有外宗观礼者,如果她避而不战,那就坐实了心虚。
更何况……
她神识扫过苏清瑶。
筑基初期。
虽然不知道这个贱人有了什么奇遇恢复了修为,但筑基初期和她这个筑基中期相比,差距依然巨大。而且她手里还有师尊赐下的底牌。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让她杀人灭口的机会!
“好!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狠毒,高声说道,“各位同门见证!今日并非我不念旧情,实在是这魔女冥顽不灵!既然她要生死战,那我林婉儿便替宗门清理门户!”
“执法长老,请批准!”
她转身对着云台一拜。
刑天豪此时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虽然不知道苏清瑶哪里来的底气,但在这种场合下,他若是强行阻止,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而且,他也对林婉儿有信心。退一万步说,就算林婉儿输了,只要他启动大阵,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准。”
刑天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嗡——”
擂台四周的防御阵法瞬间升起,将外界隔绝。
擂台上,只剩下苏清瑶和林婉儿两人。
风起,卷动两人的衣袍。
一个白衣胜雪,手持灵剑,宛如仙子。
一个青衣粗布,背负重剑,宛如修罗。
“苏清瑶,两年前你运气好没死。”
林婉儿撕下了伪装,传音入密,语气恶毒,“今天,我会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削下来,让你后悔回到这个世界上。”
“是吗?”
苏清瑶面无表情。
“林婉儿。”
苏清瑶单手握住那把重达千斤的巨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林婉儿的眉心。
“当年的那一剑,今天……连本带利还给你。”
“战!”
随着一声暴喝,苏清瑶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地面崩裂,一道青色的残影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地撞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