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星集市的繁华，在夜幕降临后达到顶峰。灯火如龙，将这座建立在混乱与欲望之上的城市映照得光怪陆离。
离开百宝阁后，苏清瑶并没有立刻出城。
她走在喧闹的街道上，手里摩挲着储物戒指，指尖微微发白。
“先生，这块陨铁……”
她在心中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如果现在熔炼进重剑里，我的战力能提升多少？”
天道筑基之后，她对力量的渴望愈发强烈。尤其是在见识了王烈这样的修士的手段后，她深知装备的重要性。如果那把重剑能晋升为灵器，哪怕只是下品灵器，配合她的怪力，威力也绝对是质的飞跃。
“提升很大，但我建议你别这么做。”
林越看着一份刚刚生成的【装备强化报告】，摇了摇头。
“为什么？”苏清瑶有些不解。
“这块‘天外陨铁精母’的品质太高了，属于五阶材料。”林越解释道，“你现在的紫云玄铁重剑只是极品法器底子，就像把黄金镶在一块砖头上。虽然能用，但太浪费。”
“而且，灵器是有灵性的。你现在才刚筑基，固然是天道筑基，但没修出丹火只依靠现有的炼器手段，无法进行深度的锤炼。如果现在强行融合，最多得到一把‘伪灵器’，以后再想提升就难了。”
“我的建议是，忍一忍。”
林越看着苏清瑶，目光长远，“等你结丹之后，有了丹火，再用这块精母作为核心，量身打造一把真正的‘本命法宝’。那才是能陪你走到元婴、乃至更远的武器。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苏清瑶闻言，眼中的躁动渐渐平息。
“先生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急功近利的心思压了下去，“是我太心急了。”
“正常，毕竟是要回老家……咳咳，复仇嘛。”林越笑着调侃了一句，“心态有点波动是难免的。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去填饱肚子。”
他指了指前方一座灯火通明的酒楼。
“‘醉仙居’，这集市里消息最灵通、菜也最贵的地方。去听听风声，顺便……尝尝鲜。”
……
醉仙居，三楼雅座。
这里视野开阔，既能俯瞰集市夜景，又能将楼下大堂的动静尽收眼底。
苏清瑶选了个靠窗的角落，戴着斗笠，点了几样这里的招牌灵食，又要了一壶号称能“一杯忘忧”的青梅灵酒。
虽然她现在已经辟谷，但口腹之欲偶尔也是一种调节心境的方式。
此时正是饭点，酒楼里人声鼎沸。
大堂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修士，有刚从荒野回来的猎妖队，有做完买卖的行商，也有各大势力的弟子。酒过三巡，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便随着酒气飘散开来。
“哎，听说了吗？王家这次是真的栽了！”
“那可不，连‘火魔’都死了，听说王家现在正满世界找那个神秘高手呢。”
“嘘！小声点！王家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谁点炸谁！”
苏清瑶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她抿了一口灵酒，辛辣中带着回甘的酒液顺喉而下，让身子暖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紧接着，四个身穿青白相间道袍的年轻修士走了上来。他们个个神色傲然，腰间挂着统一制式的长剑，胸口绣着一朵飘逸的青云。
青云宗弟子。
苏清瑶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斗笠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小二！好酒好菜尽管上！”
领头的一名男弟子高声喝道，随手扔出一块灵石。
“好嘞！几位仙师请上座！”店小二连忙点头哈腰地将他们引到离苏清瑶不远的一张大桌旁。
四人落座，话题很快就打开了。
“这次出来采购物资，真是晦气，居然碰上王家封城。”那领头弟子抱怨道，“耽误了回宗的时间，要是赶不上看大师兄的彩排，我非得拆了王家的招牌不可。”
“得了吧，张师兄。”旁边一名女弟子掩嘴笑道，“你是想看大师兄，还是想看咱们那位‘内门第一美人’林婉儿师姐啊？”
“咳咳……”被戳穿心思的张师兄老脸一红，随即正色道，“林师姐如今可是宗门的大红人。听说她半个月前已经突破到了筑基中期，这次宗门大比，真传弟子的名额，她稳拿一个。”
“那肯定的。”另一名弟子附和道，“林师姐不仅天赋卓绝，更是得到了执法堂长老的赏识。那一手‘青木缠丝诀’，据说连核心弟子都忌惮三分。这次大比，除了那几个变态，谁是她的对手？”
角落里。
听到“林婉儿”三个字，苏清瑶原本平静的气息，突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紊乱。
她手中的酒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出现了一道裂纹。
身边的林越敏锐地察觉到了宿主情绪的剧烈波动。
【警告：宿主心率急速上升，肾上腺素飙升。检测到强烈的情绪应激反应。】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有些伤疤，必须揭开来看看，才能彻底愈合。
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
“说起来，林师姐能有今天，还真是励志啊。”那女弟子感叹道，“听说她几年前在外门时并不出众，后来是一次历练中获得了奇遇，才一飞冲天的。”
“什么奇遇？嘿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那个张师兄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我听我在执法堂当差的表哥说，两年前林师姐之所以能上位，是因为揭发了一个‘宗门败类’。”
“宗门败类？”
“没错。好像叫什么……苏清瑶？”张师兄回忆了一下，“对，就是这个名字。据说当年这苏清瑶依靠着狐媚子样，勾引了不少男弟子。后来更是胆大包天，竟然偷窃宗门秘传的灵植培育法，还勾结魔修，试图出卖宗门情报！”
“嘶——这么坏？”
“可不是嘛！幸亏林师姐大义灭亲，不仅当场揭穿了她的真面目，还协助执法堂将她拿下。听说当年那场围捕惊心动魄，那苏清瑶被废了修为，像条死狗一样被扔下了断魂崖，尸骨无存。”
“死得好！这种吃里扒外的贱人，活着也是浪费灵气！”
“就是！还是林师姐心地善良，当时还替那个贱人求情，说是给她留个全尸……”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苏清瑶手中的白玉酒杯，彻底化为了粉末。酒液混合着几滴鲜红的血珠，顺着她的指缝滴落在桌面上。
尸骨无存？
被废修为？
呵……这就是林婉儿编织的谎言吗？这就是执法堂给出的“真相”吗？
……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两年前，青云宗后山禁地。
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苏清瑶拿着刚刚和林婉儿一起发现的《百草经》残卷，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好姐妹的到来。
然而，等来的却是执法堂的黑衣执事，和站在执事身后、一脸冷漠的林婉儿。
“苏清瑶，私通魔修，盗窃宗门秘典，你可知罪？”
那个冰冷的声音至今还在她耳边回响。
她不信，她哭喊着解释，看向林婉儿，希望她能为自己作证。
可林婉儿只是拿出一块不知从哪来的魔修令牌，作为“铁证”，彻底将她推入了深渊。
为了上位，为了真传弟子的名额，她需要一个垫脚石，需要一份功劳。
那一夜，林婉儿并没有打算放过苏清瑶废。
若不是她当时身上藏着一颗从古洞中意外得来的“丹药”，若不是她拼着经脉寸断的风险强行突围，从后山悬崖跳入那条湍急的暗河……
她早就成了执法堂地牢里的一具枯骨。
但逃亡，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这两年来，林婉儿怕事情败露，怕她这个“死人”复活，勾结了那个在执法堂当长老的靠山，甚至私下联系了魔修势力，对她进行了长达七百多个日夜的追杀。
她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深山老林里。
直到一年前，她被魔修发现追杀，身受重伤，在那片荒无人烟的原始山林，那是她生命最灰暗的时刻。
也就是在那一刻，那道光出现了。
“先生……”
苏清瑶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那一抹猩红的杀意。
原来在世人眼中，我已经是个“被废修为、尸骨无存”的死人了吗？
以此来掩盖执法堂的无能，掩盖林婉儿的狠毒，也掩盖他们至今还在暗中追杀我的事实。
好一个青云宗，好一个林婉儿！
……醉仙居，现实。
“呼……呼……”
苏清瑶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渐渐充血，左眼的金色烈阳和右眼的银色冷月开始不受控制地显现，一股狂暴的杀意在她周身凝聚。
那几个还在高谈阔论的青云宗弟子并没有察觉到危险，依旧在肆意地用最恶毒的语言编排着一个“死人”。
“听说那苏清瑶当时还跪在地上求饶，说愿意给林师姐当牛做马……”
“哈哈，真是下贱……”
“铮——！”
一声低沉的剑鸣，在苏清瑶背后的剑匣中响起。紫云玄铁重剑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正在渴望鲜血。
苏清瑶的手，缓缓按在了剑柄上。
只要一剑。
她现在的实力，杀这几个练气期的蠢货，只需要一剑。
“清瑶。”
就在她即将拔剑的前一瞬，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她脑海中那层血色的迷雾。
林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
“松手。”
苏清瑶的手指一僵。
“先生……他们……”
她在心中嘶吼，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暴戾，“他们在污蔑我！他们在颠倒黑白！”
“我知道。”
林越的身影在苏清瑶身边显现，缓步走到了苏清瑶的面前，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杀了他们，很容易。”
林越平静地说道，“这四个人，最强的不过练气九层。你一剑下去，这醉仙居就会变成修罗场。然后呢？”
“你会成为全城通缉的杀人狂魔。你会立刻引来青云宗执法堂的追杀。你的复仇计划会彻底泡汤。那个林婉儿会躲在幕后，指着你的通缉令笑，说：‘看吧，我当年没说错，她就是个魔头’。”
苏清瑶浑身一震，眼中的血色稍微退去了一些，但依旧咬着牙：“难道就让他们这么骂？”
“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林越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狮子会在意几只苍蝇的嗡嗡声吗？如果你因为几句谣言就失控，那你和当年的那个傻白甜有什么区别？”
“清瑶，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林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真正的复仇，不是像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而是在万众瞩目的时候，在她最得意、最辉煌的时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她的名声、她的地位、她的骄傲，统统踩在脚下。”
“她不是说你勾结魔修吗？那你就用最正统的功法击败她。”
“她不是说你偷窃秘籍吗？那你就展现出比她高明百倍的手段。”
“她不是现在的‘天之骄子’吗？”
林越的声音渐渐变得冷冽，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那你就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道！”
“这，才叫杀人诛心。”
苏清瑶呆呆地听着。
随着林越的话语，她心中那团狂暴的怒火，并没有熄灭，而是渐渐冷却、压缩，最终变成了一块坚硬如铁的寒冰。
那种想杀人的冲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坚定。
是啊。
杀这几个根本不知原委的蠢货算什么本事？
既然要报仇，那就玩把大的。
苏清瑶缓缓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将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残酒一饮而尽。
苏清瑶缓缓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中品灵石，轻轻放在桌上，压住了那堆碎裂的酒杯粉末。
“小二，结账。”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起身，背剑，下楼。
在经过那桌青云宗弟子时，苏清瑶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筑基期威压，如同太古凶兽苏醒般，轻轻扫过那四人的心头。
仅仅是一瞬。
那名正在吹嘘的张师兄突然浑身一僵，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等他回过神来惊恐地回头时，那个青衣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
“张……张师兄，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师兄擦了一把冷汗，眼中满是惊疑，“可能是……错觉吧。”
……
乱星集市南门。
夜风呼啸，吹散了苏清瑶身上的酒气。
她站在城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数月的城市，看了一眼百宝阁那座高耸入云的塔楼。
那里有她的盟友，有她赚取的第一桶金，也有她的蜕变。
“柳掌柜，后会有期。”
她在心中默默说道。
随即，她转过身，面向东方那片漆黑的荒野。
那里是青云宗的方向，也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先生。”
苏清瑶压了压斗笠，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坚定。
“我们走。”
“好。”
林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久违的激昂。
【叮——】
【主线任务：王者归来】
【任务描述：两年的逃亡与隐忍，只为今朝的雪耻。重返青云宗，参加宗门大比。】
【任务目标一：在大比中获得前三名。】
【任务目标二：击败宿敌林婉儿，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揭露当年的真相。】
【任务奖励：特殊称号“青云之巅”。】
“路在脚下。”
林越打了个响指，“舞台已就绪。”
“苏清瑶，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青衣少女背着重剑，一步踏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这一次，不再是逃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