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瑶已经没法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了。她蜷缩在地面上，浑身皮肤赤红如烙铁，细密的血珠不断从毛孔中渗出，瞬间又被高温蒸发成血色的雾气。
在她身旁，那只装有五枚“异化筑基丹”的玉瓶已经空了一半。
“第三颗……吞下去！”
林越冷漠的声音在苏清瑶的识海中炸响。
苏清瑶没有任何犹豫，颤抖着抓起第三枚漆黑如墨、布满赤红裂纹的丹药，猛地塞入口中。
轰！
原本已经稍有平息的痛楚再次呈几何倍数爆发。
如果是普通的筑基丹，一枚足以定乾坤，药力温和地引导真元液化。但这“异化筑基丹”之所以被称为“异化”，是因为它走的不是“顺应天道”的路子，而是“破碎重组”。
第一颗，碎经脉；第二颗，碎丹田；第三颗，碎凡骨！
“这就是现实和游戏的区别吗……”
林越看着苏清瑶那几乎快要崩溃的生命体征图，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
在《玄元问道》的游戏设定里，玩家只需要点击“使用”，读条十秒钟，屏幕一黑一亮，就算筑基成功了。
但在真实的修仙世界，将一个凡胎肉体彻底改造成适应“天道”的容器，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生物工程。
“进度条卡在45%已经三个时辰了。”林越看着系统界面上那龟速挪动的百分比，“按照这个速度，彻底完成筑基起码还需要十二个时辰。但是……”
他将视角切换到石屋之外。
原本平静的乱星集市贫民区，此刻已经被一股肃杀的气氛笼罩。
以石屋为中心，方圆一里内的灵气如同漏斗般疯狂倒灌，这种显眼的“筑基异象”在黑夜中就像是一座灯塔。
而在灯塔周围，贪婪的鲨鱼已经闻腥而来。
……
石屋院墙外五十米，一片废弃的阴影中。
十几道身穿黑衣的身影正潜伏在暗处，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座破败的石屋。
为首一人，是个身材瘦削、面容阴鸷的中年道人。他手里盘着两条碧绿的小蛇，眼眶深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此人正是这一带地下黑恶势力“黑蛇帮”的帮主，人称“黑蛇道人”，筑基中期修为。
“帮主，消息可靠吗？”一个心腹小声问道，“这里面住的真是那个在拍卖会上花几千灵石买垃圾的傻子？”
“哼，王家少主亲自递出来的消息，还能有假？”
黑蛇道人阴测测地冷笑，“王腾少主说了，这小子虽然是个冤大头，但身家极为丰厚。而且他在死胡同里宰了我三个手下，用的手段很诡异。现在看来……这小子是在利用买来的那些毒草闭关筑基。”
“筑基？”心腹吓了一跳，“看这动静，怕不是在结丹吧？普通的筑基哪有这么大的声势？”
“所以说他是肥羊。”黑蛇道人眼中的贪婪更甚，“这动静越大，说明他身上的宝物越好，或者修炼的功法越逆天。趁他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动弹不得，正是杀人夺宝的最佳时机。”
“可是帮主，这里毕竟是集市边缘，动静太大会不会引来百宝阁的人啊？”
“怕什么？王少主已经打过招呼了，执法队今晚会‘恰好’去东区巡逻。”黑蛇道人舔了舔嘴唇，“半个时辰内解决战斗。人杀了，那把武器和储物戒归我，剩下的你们分。”
“上！”
随着黑蛇道人一声令下，十几名练气后期的亡命徒纷纷祭出法器，如同黑夜中的狼群，朝着石屋扑去。
……
石屋内。
“警报：敌袭。数量：15。战力评估：练气后期14人，筑基中期1人。”
林越的雷达图上，红点如同瘟疫般逼近。
他看了一眼地上痛苦挣扎、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苏清瑶。现在的她，别说战斗了，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要被人打断筑基进程，不仅前功尽弃，甚至会当场爆体而亡。
“只能靠我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商城。
这半个月来，介住苏清瑶的努力，林越积攒了不少能量点数，林越的小金库里攒了大约8000点。
这本来是他为了以后升级系统权限存的“老婆本”。
但现在，命都要没了，还要钱干什么？
林越的意识在商城界面上飞速滑动，那双并不存在的手此刻仿佛化作了残影。
“既然你们想乘人之危，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工业化’。”
“兑换列表：”
【重型农业植保无人机】x4 —— 消耗点数：4000点
【高浓度工业氢氟酸】x2 —— 消耗点数：1000点
【有机磷神经毒素】x10瓶 —— 消耗点数：1000点
【超强效植物生长激素】x5 —— 消耗点数：500点
【高能锂电池组】x10 —— 消耗点数：1000点
看着瞬间归零的余额，林越没有丝毫心疼。
“剩余点数：500（仅够维持5天生命）。不管了，先活过今晚再说。”
“清瑶，你安心突破。”
林越的声音在苏清瑶脑海中轻轻落下，异常温柔。
下一秒，石屋的后院，光芒大作。
……
“冲进去！打破阵法！”
一名练气九层的黑衣人一马当先，手中的鬼头刀狠狠劈在院墙外的防御阵法上。苏清瑶布置的简阵法只坚持了一息就轰然破碎。
“哈哈！果然是个样子货！兄弟们，杀！”
那黑衣人狞笑着刚要冲进院子。
突然，地面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震动。
原本种植在后院、已经被收割过一茬的“紫云藤”根系，突然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疯狂地蠕动起来。
噗！噗！噗！
无数条粗壮得如同蟒蛇般的紫色藤蔓破土而出，它们不再缓慢生长，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硬化，表皮上甚至生出了黑色的倒刺。
【物品生效：超强效植物生长激素】
【描述：现实世界的农业生长激素，在这个灵气充沛的世界，它的效果被放大了百倍。它能让温顺的灵植在短时间内发生畸变，成为疯狂的掠食者。】
“这是什么鬼东西？！”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条藤蔓缠住了脚踝。
“给我断！”他挥刀便砍。
铛！
火星四溅。
原本就坚韧的紫云藤，在激素和灵气的双重催化下，硬度更上了一重楼！
“啊——！！”
还没等他砍第二刀，数条藤蔓如毒蛇般蜂拥而上，瞬间将他裹成了一个紫色的粽子。倒刺刺入血肉，疯狂汲取着他体内的灵力作为养分。
短短三息，那黑衣人就被吸成了一具干尸。
“是妖植！小心！”
后面的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祭出火球术和飞剑试图阻挡。
但这仅仅是地面防御。
就在他们被藤蔓缠住手脚，手忙脚乱之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嗡鸣声。
“嗡嗡嗡嗡——”
声音低沉而密集，不像是妖兽的翅膀声，更像是某种机关的轰鸣。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夜空中，四个巨大的、长着四只“爪子”和旋翼的怪鸟，正悬浮在他们头顶。这些怪鸟的腹部挂着巨大的白色大桶，喷嘴正对着下方密集的人群。
正是林越兑换的重型农业植保无人机。
在地球上，它们用来喷洒农药。在这里，它们用来喷洒死神。
“这是什么东西？傀儡？”
黑蛇道人眉头紧锁，他从未见过这种造型的机关兽，“不管是什么，打下来！”
他抬手打出一道碧绿的指风，直取其中一架无人机。
“闪避机动。”
林越直接接管了无人机的飞控系统，强大的算力让这四架笨重的农用机做出了战斗机般的规避动作，堪堪躲过了那道指风。
随即，林越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投放一号载荷：工业除垢剂。”
嗤——！！！
四架无人机的喷头瞬间打开，氢氟酸溶液倾泻而下。
透明的液体如同暴雨般洒落在人群中。
“水？哼，想用水攻？”一名黑衣人不屑地撑起灵气护盾，“区区凡水，能奈我何？”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透明的液体落在他的灵气护盾上，竟然没有滑落，而是发出了“滋滋”的恐怖声响。那坚不可摧的灵气护盾，在遇到这种来自异世界的强酸时，竟然像泡沫一样迅速溶解、穿透！
【物品：工业除垢剂——高浓度氢氟酸】
【异界强化特性：破魔。在规则冲突下，这种极端的化学腐蚀剂对灵力结构具有极强的破坏性。】
“啊！我的眼睛！我的脸！”
护盾破碎，强酸直接淋在了那人的脸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氢氟酸的可怕之处不在于表皮的烧伤，而是它具有极强的渗透性，能直接穿透皮肤腐蚀骨骼。
那名黑衣人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手指稍微用力，竟然直接从脸上抠下了一块烂肉，露出了下面惨白的颧骨。
“退！快退！这水有毒！连护盾都挡不住！”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衣人群瞬间乱成一锅粥。他们引以为傲的法术和法器，在这违背常理的化学武器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想跑？晚了。”
林越的意识如同冰冷的机器，“二号载荷：神经阻断剂。”
无人机的喷头再次切换，这一次，洒下的是淡黄色的雾气。
有机磷神经毒素。
这种在地球上被严格管制的剧毒农药，对于呼吸系统极为敏感。
那些刚刚逃过强酸洗礼的黑衣人，只要吸入了一口这种雾气，立刻感觉天旋地转，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口吐白沫，连调动灵力都做不到。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重物倒地声响起。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除了站在最后方、见机得快的黑蛇道人，那十四名练气后期的精锐，竟然全部躺在了院子里。
有的变成了干尸，有的面目全非在强酸中哀嚎，有的口吐白沫抽搐而死。
石屋前的小院，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
“这……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站在五十米开外的黑蛇道人，看着眼前的惨状，饶是他杀人如麻，此刻也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光芒。
仅仅是几只奇怪的铁鸟，撒了一些水和雾，就灭了他半个帮派的精锐？
“那个天字七号包厢的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是某个隐世毒宗的传人？”
黑蛇道人眼中闪过一丝退意。
但就在这时，石屋内突然传出一声高亢的凤鸣。
轰！
一道五彩斑斓的灵气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击穿了屋顶，直插云霄。
在这光柱之中，隐隐可以看到一只九天凤凰的虚影在盘旋。
“天道异象！这是……极品道基成型的征兆！”
黑蛇道人原本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压过。
他能感觉到，那石屋内的气息正在经历最后的蜕变，一旦完成，那就是一名筑基修士。但现在，那是对方最虚弱的时候！
“富贵险中求！那小子手段虽然诡异，但肯定已经黔驴技穷了！只要杀了他，夺了他的机缘，我未必不能冲击筑基后期！”
黑蛇道人面色一狠，张口喷出一口精血，落在手中的两条碧绿小蛇上。
“双蛇噬魂！去！”
嘶嘶！
那两条原本只有尺长的小蛇，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两条水桶粗细、长达十丈的碧磷巨蟒。它们周身缭绕着浓郁的妖气，鳞片坚硬如铁，哪怕是氢氟酸泼上去也只能冒出一阵青烟，无法瞬间烧穿。
“给我毁了那房子！”
两条巨蟒带着腥风，无视了地上的藤蔓和空中的毒雾，如同攻城锤般撞向石屋。
林越看着这一幕，心中一沉。
“这就是筑基期修士的手段吗？单纯的化学武器对付这种有实体妖躯的怪物，效果还是太慢了。”
“苏清瑶还在最后关头，哪怕是一点震动都可能让她走火入魔。”
林越看了一眼自己的能量槽。
【剩余能量：500点。】
【倒计时：4小时59分。】
如果用掉这点数，他就真的没有后路了。一旦苏清瑶在天亮前没能醒来，或者没有获得足够的点数反馈，他这个“系统”就会因为能量耗尽而彻底消散。
“罢了。”
林越没有丝毫犹豫，“这点数本来就是为了活命攒的。既然都是死，不如赌一把大的。”
“兑换：高能燃料。”
“指令：无人机自杀式袭击。”
天空中，那四架已经耗尽了药液的无人机，突然调转机头。
它们的腹部，原本挂载药箱的位置，此刻闪烁着红色的光芒。那是林越用最后点数兑换的高能锂电池组，此时已经被他解除了过热保护，正处于热失控的边缘。
“目标：巨蟒七寸。撞击！”
呼——！
四架无人机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如同四枚巡航导弹，精准地从空中俯冲而下。
黑蛇道人瞳孔一缩：“不好！快躲开！”
但无人机的速度在林越的算力加持下，快得惊人。
轰！轰！
两架无人机狠狠地撞在左边那条巨蟒的七寸处。
锂电池瞬间爆炸，产生的高温火焰混合着残留的化学药剂，化作一团恐怖的橘红色火球。
巨蟒发出一声惨叫，它那坚硬的鳞片挡得住刀剑，却挡不住这种瞬间爆发的几千度高温和化学燃烧。它的七寸处直接被炸出了一个大洞，血肉横飞，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翻滚，砸塌了半面院墙。
另外两架无人机则撞向了右边的巨蟒。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这条巨蟒虽然没有被炸死，但也炸断了半截身子，瘫软在地。
爆炸的余波横扫而出，将院子里的断肢残臂再次掀飞。
“噗！”
本命灵兽受创，黑蛇道人如遭雷击，狂喷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疯子！这就是个疯子！”
他惊恐地看着那座在火光中依然屹立不倒的石屋。他怎么也想不通，对方明明没有露面，甚至没有使用任何灵力法术，怎么就凭几个铁疙瘩把他逼到了这种绝境？
“还要打吗？”
一道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突然通过那架坠毁无人机残留的扬声器传了出来。
“如果你再往前一步，下一次炸的，就是你的脑袋。”
林越在虚张声势。
他已经没有任何点数了。连维持基本的系统运转都在消耗他的生命力。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把没有子弹的枪。
但黑蛇道人不知道。
他看着满院子的尸体，看着那两条半死不活的巨蟒，再看看那依然神秘莫测的石屋。
恐惧，彻底压倒了贪婪。
“山不转水转！小子，今日之仇，我黑蛇记下了！”
黑蛇道人扔下一句场面话，也不管地上的手下和灵兽，直接祭出一张珍贵的血遁符，化作一道血光，头也不回地逃向集市深处。
……
敌人退了。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警告：能量点数耗尽。】
【生命维持系统开始倒计时：10……9……】
林越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原本清晰的数据流出现了大片的雪花点。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电脑，正在一点点陷入黑暗。
“结束了吗……”
林越看着石屋内，那个依旧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苏清瑶身上的红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灵气都会随之律动。
那是筑基即将成功的征兆。
“还差一点啊……”
林越苦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消散。这种消散不是死亡，而是更可怕的，更未知的感受。他会怎么样，他自己都不知道。
“清瑶，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林越想要最后看一眼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女主角”，想要嘱咐她记得把炼丹的高压锅洗干净，记得那把重剑的保养方法，记得……
但他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黑暗，彻底吞噬了视野。
【能量：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