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随着银色的“锁云萃灵釜”发出一声悠长的排气声，那个不停旋转的黑色小锤终于慢慢停了下来，红色的限压阀“啪嗒”一声落回原位。
苏清瑶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动作却快得像是一道残影。她熟练地旋开釜盖，一股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还没等这股灵气散逸，她手中的玉勺已经如同游龙般探入釜中，舀起一团晶莹剔透的琥珀色膏体，精准地甩入一旁早已排好的青竹筒中。
“封口！”
她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
蹲在一旁早就有些昏昏欲睡的黑狐洛芊芊被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抓起一个软木塞，狠狠地按在竹筒口上，然后用爪子抹了一圈融化的蜂蜡密封。
它的动作极其熟练，显然已经被“训练”了无数次。
“第九十八筒……呼……”
苏清瑶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她看着身旁堆积如山的成品，手里掐算的不是时间，而是滚滚而来的灵石。
“按照现在的市价，除去百宝阁的抽成和成本，这一锅又能净赚两百灵石。只要再熬两个通宵，我就能把那套看中已久的‘聚灵阵盘’买回来了。”
少女喃喃自语，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歇。她迅速清理灵釜，倒入新的灵泉水，抓起早已配比好的灵米粉和药草，准备开启下一轮的“炼丹”。
“加水，刻度线三。药粉，五两。”
苏清瑶嘴里念叨着，手指凝起灵力，就要往釜底的阵法输入。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灵釜的瞬间，一道红色的警告框突兀地在她视野中弹开，紧接着，那原本顺从无比的银色灵釜突然发出“嗡”的一声，表面的符文全部熄灭，彻底锁死。
“嗯？怎么回事？”苏清瑶一愣，有些慌乱地拍了拍灵釜，“坏了吗？不应该啊，这可是先生赐予的神器……”
“它没坏，是你该停下了。”
林越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不同于往日的温润或调侃，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甚至还有几分无奈。
混沌空间内，林越看着眼前苏清瑶的人物面板，眉头紧锁。
【宿主：苏清瑶】
【状态：极度疲劳】
【当前行为：机械性重复劳动】
【最近7日修炼时长：0小时】
【修为进度：练气六层】
“你去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苏清瑶转身看向镜子，镜中的少女，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显得枯槁憔悴，眼底布满了血丝，头发虽然挽着，却有些凌乱。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神——简直像是一个掉进了钱眼里的守财奴，充斥着焦虑和亢奋。
“先生，我不累！”
苏清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也愣了一下，但随即辩解道，“现在的行情太好了！百宝阁那边每天都在催货，集市上的散修为了抢一筒‘清瑶牌’辟谷膏甚至大打出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必须趁热打铁，积累原始资本……”
“然后呢？”林越打断了她，“赚够了一万灵石？十万灵石？然后猝死在你的工作台前？”
“我……”苏清瑶语塞。
“苏清瑶，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林越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教你科学炼丹，教你商业运作，给你自动灌溉系统，是为了让你从繁重的低级劳动中解脱出来，有更多的时间去修炼，去感悟大道。而不是让你变成一条不知疲倦的生产线！”
“你现在的行为，和那些在矿山里挖了一辈子矿，最后累死在灵石堆上的凡人有什么区别？你以为你是在掌控财富，其实你已经成了灵石的奴隶。”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苏清瑶发热的头脑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玉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是啊……我这是在做什么？
这段时间，随着辟谷膏的爆火，那种灵石如流水般进账的快感让她彻底迷失了。她沉迷于看着储物袋里的灵石越堆越高，沉迷于百宝阁掌柜柳如烟对她客气有加的态度，甚至沉迷于这种只要动手就能换钱的确定性。
相比之下，枯燥、缓慢且充满不确定性的打坐修炼，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这就是所谓的‘打工人心态’啊。”
林越在心里默默吐槽。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前世的他，不也是为了赶项目、为了年终奖，在电脑前熬秃了头，最后把自己送走了吗？
没想到穿越到了修仙界，自己培养的主角竟然比自己还要“卷”。这哪里是修仙，这简直是资本家的狂欢。
“可是先生……”苏清瑶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在这个乱星集市，没有灵石寸步难行。我只是想……多攒一点底牌。毕竟我叛离了宗门，又得罪了血煞门，还带着灵狐……”
“赚钱没有错，但要分清主次。”
林越语气缓和了一些，“磨刀不误砍柴工。你现在的修为卡在练气六层巅峰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你的灵力虽然因为频繁使用而变得精纯，但总量没有丝毫增长。再这样下去，你会伤了根基。”
随着林越的话音落下，一个金色的弹窗在苏清瑶眼前展开，带着红色的边框，显示着这是一个不可拒绝的指令。
【强制任务：防沉迷模式启动】
【任务描述：过度的劳动已严重影响身心健康。即刻起，停止一切生产活动，进行强制休整。】
【任务目标一：休息】
【任务目标二：购物】
【任务限制：在修为突破至练气七层之前，锁云萃灵釜将处于封印状态。】
看着那个真的变成灰色、毫无反应的灵釜，苏清瑶苦笑了一声。
先生这是把她的“饭碗”给没收了啊。
一旁的洛芊芊看到这一幕，如释重负地瘫倒在地上，发出了感动的呜咽声。
天知道它这只高贵的九尾天狐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它感觉自己的爪子都要被那个该死的软木塞给磨平了！它做梦都在封口、封口、封口！
“吱吱！”（终于解放了！）
洛芊芊开心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跳上石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秒睡过去。
苏清瑶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一股深深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弟子……知错了。”
她对着虚空行了一礼，转身走向石床。
……
这一觉，苏清瑶睡得昏天黑地。
等她再次睁眼时，已是次日正午。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她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只是丹田处那种隐隐的空虚感依然存在。
“醒了？”林越的声音适时响起，“收拾一下，带上洛芊芊，出门花钱去。”
“花钱？”
“对。你不是说你需要资源吗？现在你有钱了，是时候验证一下，这堆石头能不能转化成真正的战斗力了。”
半个时辰后，焕然一新的苏清瑶出现在了乱星集市的街头。
不同于之前的几次还要乔装打扮，这一次，她大大方方地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法袍。
走在街上，她明显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
“快看！那是清瑶仙子！”
“就是那个卖‘清瑶牌’辟谷膏的？”
“听说百宝阁的货都是她供的。啧啧，那辟谷膏真是神了，我上次在矿洞里困了三天，就靠一筒膏撑下来的，出来的时候还能扛两百斤矿石！”
路边的散修和苦力们对着她指指点点，眼神中大多带着敬畏和羡慕。在这个底层修士聚集的地方，能制造出高性价比补给品的人，地位堪比活菩萨。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散修凑上来，想要私下求购，都被苏清瑶礼貌而疏离地拒绝了。
“看到了吗？”林越说道，“这就是影响力。但这种影响力是建立在你的产品上，而不是你的实力上。如果有一天你被人劫持了，成了专门炼药的禁脔，这种影响力只会成为你的催命符。”
苏清瑶心中一凛，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她按照林越的指引，先去了一趟百宝阁。
柳如烟不在，接待她的是上次那个名为小青的侍女。
“苏姑娘，您来得正好！”小青一见到她，脸上笑开了花，“上一批的一百筒辟谷膏已经卖断货了，掌柜的还在念叨您什么时候能补货呢。这是上一批的尾款，一共六百灵石，您点点。”
苏清瑶接过沉甸甸的储物袋，要是放在昨天，她肯定会立刻答应回去加班加点生产。但现在，她摇了摇头。
“告诉柳掌柜，最近我在闭关冲击瓶颈，辟谷膏的供应要暂停一段时间。”
小青愣了一下，眼中的轻视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
在乱星集市，能抵挡住灵石诱惑而选择闭关的散修，不多。大多数人都会在赚到钱后迷失在享乐或者盲目的扩张中。
“姑娘是个明白人。”小青恭敬地说道，“修行确实是根本。那我便如实回禀掌柜。”
离开了百宝阁，苏清瑶并没有回家，而是转身去了集市另一头的“丹药坊”。
这里是专门出售成品丹药和高阶药液的地方，价格昂贵，平时苏清瑶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先生，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我有炼丹术，买药材自己炼不是更划算吗？”
“有些东西，现在的你还炼不出来。”林越说道，“去，买五瓶‘中品聚气液’，再买一瓶‘洗髓灵液’。”
苏清瑶倒吸一口凉气。
聚气液，辅助练气期修炼的硬通货，中品的一瓶就要五十灵石！洗髓灵液更是贵得离谱，一瓶至少三百！
这一口气就要花掉她大半的积蓄！
“别心疼。”林越的声音很平静，“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打破你的瓶颈。”
苏清瑶咬了咬牙，掏出了灵石。
“回家，修炼。”
……
石屋内，阵法全开。
苏清瑶盘膝坐在紫云藤下，面前摆放着那一排昂贵的药液。
洛芊芊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乖巧地趴在一旁护法，不再捣乱。
“先服洗髓灵液，再服聚气液。”林越指挥道，“运行我改良后的《纳气诀》，不要在乎灵气的浪费，全力冲刷经脉。”
苏清瑶仰头吞下洗髓灵液。
一股火辣辣的热流瞬间顺着喉咙滑下，仿佛吞了一口烧红的炭火。紧接着，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那是药力在强行拓宽她原本有些狭窄的经脉，剔除深层的杂质。
“呃……”
苏清瑶闷哼一声，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忍住。这是必经之路。”林越盯着数据面板，时刻监控着她的身体状态，“你的资质本来只是中下，虽然经过紫云藤的温养有所改善，但想要承载更高的修为，必须扩容。”
半个时辰后，苏清瑶排出了一身腥臭的黑色污垢，整个人虚脱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比之前宽阔了足足一倍，灵力运转的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议。
“就是现在，服用聚气液！冲击练气七层！”
五瓶聚气液，被苏清瑶像喝水一样一口气灌了下去。
轰！
庞大的灵气在体内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那一层看不见的壁障。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体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那道困扰了她半个月的瓶颈，终于破碎。
练气七层！
也就是所谓的练气后期！
苏清瑶猛地睁开眼，一股强横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而出，将周围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
“成功了！”
她惊喜地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现在的她，如果再遇到当初那两个劫道的散修，恐怕一招就能秒杀。
“恭喜。”
林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冷静。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
“先生？”苏清瑶疑惑，“我已经突破了后期，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
“按部就班？”林越冷笑一声，“清瑶，你不会以为，练气期就是修仙的全部了吧？”
他在苏清瑶的视野中投射出一张人体经络的三维模型，这是最近因为与苏清瑶的羁绊越来越深了之后，他发现的新活儿。
“练气期，说白了就是把身体变成一个气球，不断地往里面充气。练气一层到九层，不过是气球变大了一点而已。”
“但是，气球是有极限的。到了练气九层巅峰，再往里充气，气球就会炸。”
苏清瑶脸色一白：“那……那该怎么办？”
“这就是‘筑基’的意义。”
林越手指一点，模型中的气态灵力突然开始压缩，变得粘稠，最后化作一滴金色的液体。
“筑基，就是把‘气’变成‘液’。这是一次质变，是生命层次的跃迁。只有完成了这一步，你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修仙的大门。”
“但是，这一步非常难。可以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在乱星集市，练气修士有几万，但筑基修士，恐怕不足一百。”
“为什么？”
“因为……需要‘催化剂’。”林越调出了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枚圆滚滚的丹药，“这是‘筑基丹’，我想你以前在宗门也听说过。没有它，普通修士想要液化灵力，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一。”
苏清瑶看着那枚丹药，咽了口唾沫：“这东西……很贵吧？”
“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至少在这里是有价无市的。”林越说道，“筑基丹往往只会在宗门内才会有人专门炼制。就连百宝阁，也未必能拿出一枚来拍卖。”
“那我们……”苏清瑶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她现在的家底，别说买筑基丹了，就算买个丹方都够呛。
“所以，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赚钱，为什么要变强。”
林越的声音变得深邃，“单纯的苦修和低端的炼药，已经无法支撑你下一步的成长了。我们遇到了真正的‘天花板’。”
“想要打破这个天花板，光靠在这里死磕是不行的。”
“那先生的意思是？”
“准备一下。”林越关掉了投影，“既然常规手段买不到，那就得用点非常规手段。”
“明天，百宝阁会送来一张请帖。那是我们的入场券。”
“请帖？”苏清瑶一愣，“什么请帖？”
“年度拍卖会的请帖。”林越笃定地说道，“你以为柳如烟只是为了辟谷膏才拉拢你？不，她是看中了你能持续创造价值的潜力。而这场拍卖会，就是她给你设的一个局，也是一个机会。”
“在这个拍卖会上，会有一枚‘极品筑基丹’压轴。”
苏清瑶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先生是如何知道的？”
林越没有回答苏清瑶的问题，他当然知道这件事，这本就是游戏中的一个任务，玩家就是通过这个任务获取筑基丹。
半晌，林越的声音才再度传来，“所以，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去发一笔横财。”
“你的下一步是去腐骨沼泽。那里最近有一只即将进阶的三阶妖兽出没。它的内丹，加上它守护的伴生灵草，足够让我们拥有坐在拍卖会第一排的底气。”
三阶妖兽么，苏清瑶心里有些打鼓，不过眼中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坚定所取代。
她站起身，摸了摸腰间的“七截断生刃”，又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小黑狐。
“我明白了。”
林越在混沌空间里轻轻笑了笑。
“很好。那就整顿装备。明天，我们去猎妖。”
“是，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