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乱星集市上空终年不散的灰霾，洒落在灰棚区那片贫瘠的土地上。
相比于外界的喧嚣与污浊，苏清瑶租住的这间破败石屋，此刻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屋门虽然依旧是用荆棘藤勉强封堵的，但屋内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紫云藤散发的味道，同时还伴随着温润的灵气。这种味道在灵气匮乏的乱星集市简直就是奢侈品，若是让外面的散修闻到，恐怕会为了吸上一口而打得头破血流。
苏清瑶正蹲在屋子中央被开辟出的那一小块“灵田”旁，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专注而明亮。
在她面前的暗红色土壤中，除了那株作为核心阵眼的“紫云藤”幼苗正在舒展嫩叶外，周围还密密麻麻地钻出了十几株嫩绿的小草。
那是“清心草”。
只不过，这些清心草与市面上常见的有些不同。它们的叶片并非纯粹的翠绿，而是在边缘处泛着一丝极细的淡金色光泽，仿佛是被镶了一层金边。
“控制灵力的输出频率，保持在每秒三次的微颤状态。”
林越平和的声音在苏清瑶脑海中响起，如同一位耐心的导师，“不要用蛮力去灌输，要像是在哄孩子睡觉一样，轻轻地诱导根系去吸收土壤中的赤铜砂残渣。”
苏清瑶屏气凝神，指尖凝聚出一团柔和的青色光晕，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一株清心草的根部。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儿。
按照修仙界的常识，赤铜砂这种金属性矿物残渣对于木属性灵植来说是剧毒，会切断生机。但“先生”却告诉了她一套名为“元素诱变”的理论。
通过精确控制灵力护住灵植的主根脉，强行让其须根吸收微量的金属性毒素，再通过紫云藤生长过程中凝结的带有灵力的露水进行中和。这样种出来的清心草，生长会异常快速，而且药性也会发生质的飞跃，甚至会带上一丝金灵之气。
“滋——”
一声轻微的响动，苏清瑶手中的那株幼苗突然抖动了一下，原本翠绿的叶片瞬间枯黄，耷拉了下来。
失败了。
苏清瑶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先生，这已经是第三株了。这种‘诱变术’对灵力的微操要求太高，我……还是太笨了。”
“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对于一个刚入门不到两天的灵植师来说，已经是天才般的表现了。”
林越并没有责怪，反而调出了苏清瑶的数据面板。
在【苏清瑶】的面板上，【副职业：初级灵植师】的熟练度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上涨。
“这株失败的也不要扔。”林越继续指引，“拔出来，晾干研磨成粉，混入下一次的营养液里。虽然药性废了，但里面的灵气还在。”
“是，先生。”
苏清瑶将那株枯草小心地收好，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角落。
那里，一只黑乎乎的狐狸正趴在那个令人生畏的“风神咆哮”旁边，百无聊赖地用尾巴扫着地面。
洛芊芊最近几日过得很纠结。
一方面，这里有好吃的，有舒服的灵气；但另一方面，这个女人简直是个工作狂！
自从前几天种活了那根枯木头之后，这个女人就像是入了魔一样，整天对着这堆土神神叨叨的，一会儿浇水，一会儿发光，甚至还逼着它去抓虫子！
它可是堂堂灵狐公主！让它去抓那些低贱的臭虫子？
“吱！”
洛芊芊看到一只指甲盖大小、浑身透明的甲虫正试图偷袭那株珍贵的紫云藤，本能地弹射而出，一爪子将其拍翻在地，然后熟练地……一脚踩死。
虽然心里在抗议，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毕竟，那株紫云藤要是没了，它的疗伤圣地也就没了。
“干得漂亮，小家伙。”
苏清瑶听到动静，回头冲它笑了笑，随手抛过去一小块风干的肉干作为奖励。
洛芊芊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块硬邦邦的肉干，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叼在嘴里，跑到一边慢慢啃去了。
“它现在的反应速度比昨天快了0.5秒，看来伤势恢复得不错。”林越点评道，“不过，咱们的存粮可不多了。”
提到这个，苏清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了一丝愁容。
“先生说的是。前几日付房租，买种子，之后又买了些灵液。现在手里剩下的灵石只剩十来块了，若是这一批清心草卖不出去，我们恐怕连明天饭都买不起了。”
而且，不仅是吃饭问题。
这株紫云藤就是个无底洞。为了维持它的活性，每天都还要将不少的灵石研磨成粉作为肥料……
这哪里是种田，简直是在烧钱。
林越看着苏清瑶愁眉不展的样子，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不光是灵石，自己维持生命的能量点数最近也一直是只出不进。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个二阶权限：初级物资转化。
字面上来理解，应该就是所谓的“装备回收”。
“清心草还有一天才能成熟上市，远水解不了近渴。”林越的声音平稳有力，“把前些天从那两个傻子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都拿出来。”
苏清瑶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两个沾着血污的破旧储物袋被打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
一把卷刃的长剑（属于那个麻子脸），一对笨重的流星锤（属于那个胖子），几张低阶的土遁符，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矿石和不知名的兽骨。
“这些东西，除了那几张符箓还能卖点钱，其他的估计也就只能按废铁价回收。”苏清瑶评估道，“特别是这对流星锤，太重了，也没人愿意用这种笨重的兵器，带着还嫌累赘。”
“那是对别人而言。”
林越的视角中，这些看似毫无价值的废铜烂铁，此刻正被一层层淡蓝色的数据网格所覆盖。
【物品：精铁流星锤】
【材质分析：含杂质的寒铁、普通黑铁、微量灵力残留】
【回收估值：35能量点数】
【物品：断纹长剑】
【材质分析：劣质铜精、二阶凶兽骨】
【回收估值：28能量点数】
虽然单个价值不高，但架不住“白嫖”的香啊。
“清瑶，你且看好了。”
“天地万物，皆由灵气与规则构筑。凡人只知铸造，却不知还原。”
随着林越的话音落下，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突然笼罩住了地上那对巨大的流星锤。
苏清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在她的面前，那对锈迹斑斑的铁锤，在这道蓝光的照耀下，竟然开始……分解？
并不是像被腐蚀那样融化，而是像沙塔崩塌一般，化作无数细小的发光微粒。那些微粒在空中盘旋、重组，最后汇聚成一股纯净的无色能量流，凭空消失在空气中。
而在原地，只剩下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回收成功。获得能量点数：35点。】
紧接着是那把长剑，那些不知名的兽骨……
短短几息之间，地上的那一堆“垃圾”就消失了大半，只留下了一地细腻的灰白粉尘。
苏清瑶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手段？”她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将法宝分解成……能量？这种事根本闻所未闻，难道是传说中只有无限接近天道的大能才能掌握的手段？
先生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林越看着后台增加的150多点能量点数，心情相当不错。虽然不多，但也够他再多苟一天了。
“取之于天地，还之于天地。”林越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解释道，“我只是将其中蕴含的规则之力抽取了出来，至于那些残渣……”
“这些是被彻底抹除灵气的纯粹物质，虽然没有灵气，但质地极细，且具有极强的吸附性。”
“把它撒在灵田里，可以完美地吸附土壤中多余的水分和杂质，防止根系腐烂。”
苏清瑶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崇拜无比。
在先生眼里，这世上似乎真的没有“废物”二字。哪怕是被抽干了灵气的残渣，竟然也是种田的好材料！
“先生大才！清瑶受教了！”
她立刻找来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白色粉末收集起来，均匀地撒在紫云藤和清心草的根部。
果然，随着粉末撒入，原本因为浇灌频繁而有些潮湿板结的土壤，迅速变得疏松透气起来。那些清心草的叶片似乎也因此舒展得更加惬意了。
这一刻，苏清瑶心中那种“贫穷”的焦虑感烟消云散。
有先生在，哪怕是捡破烂，也能修成大道！
……
午后，石屋内的温度逐渐升高。
林越并没有让苏清瑶一味地苦修。毕竟还只是练气期，劳逸结合，也是很重要的。
“去集市上买几个玉盒回来。”林越发布了新的任务，“那种最便宜的下脚料玉石做的就行，但外观要看起来古朴一点。”
“玉盒？”苏清瑶有些不解，“我们不是没钱了吗？而且清心草一般都是用草绳捆着卖的。”
“你是准备卖大白菜吗？”林越纠正道，“我们种的是带金边的变异种，你拿草绳捆着，谁信这是宝贝？”
“在这个世界上，包装和产品同样重要。哪怕是一块泥巴，装在金盒子里，也能卖出黄金的价。”
苏清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既然先生说了，那必然有他的道理。
她揣着仅剩的灵石，再次出门了。当然，出门前没忘给自己和洛芊芊重新补了个“烟熏落魄妆”。
一个时辰后，苏清瑶带着十几个粗制滥造的青玉盒子回来了。这些盒子做工粗糙，甚至有的盖子都盖不严，但在林越看来，这都不是问题。
“用墨隐草的汁液，把玉盒表面的光泽涂暗，做出‘包浆’的效果。”
“用刻刀在盒子底部刻上几个看不懂的符文，越潦草越好。”
“最后，把你这挖出来多余的土壤，抹在缝隙里，营造出一种刚从古墓或者遗迹里挖出来的沧桑感。”
苏清瑶一边动手，一边在心里感叹：先生不仅懂种田，懂修炼，懂炼丹，居然还懂造假……不，是懂“做旧”工艺。
当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第一批“金边清心草”终于成熟了。
一共十株，成活率不算高，但每一株的叶片边缘都闪烁着清晰的金线，散发出的清香中带着一丝冷冽的金属质感，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体内原本有些躁动的灵力都瞬间平复了不少。
苏清瑶小心翼翼地采下其中品相最好的三株，分别装进了那三个经过精心“做旧”的玉盒里。
至于剩下的七株，林越让她直接捣碎了喂给紫云藤。
“这……这也太浪费了吧？”苏清瑶心疼得手都在抖。这可都是灵石啊！
“别忘了，紫云藤才是重中之重。”
“而且，”林越给她上了一课，“物以稀为贵。如果你一次性拿出十株，别人只会以为你发现了某个量产的药园，会引来觊觎，价格也会被压低。”
“但如果你只拿出三株，并且告诉他们这是你在某个上古遗迹边缘冒死采到的孤品……”
“那它的价格，就不再是草药的价格，而是‘机缘’的价格。”
苏清瑶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理论，只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修仙界的生意还能这么做？
她看着桌上那三个古朴沧桑的玉盒，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集市上那些修士们疯狂竞价的场面。
“今晚好好休息，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林越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深夜了，“明天，我们将正式在乱星集市打响金边清心草的名号。”
苏清瑶点了点头，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躺在石床上，怀里依旧抱着那个作为威慑武器的“风神咆哮”。这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而在混沌空间里，林越并没有休息。
他正在浏览商城模块的【家园图纸】分区。
既然苏清瑶有了灵植师的天赋，又有紫云藤这个核心，那么光卖清心草显然太小儿科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张名为【自动灌溉系统】的图纸上。
“虽然暂时还兑换不出来家园里的工具，但可以先拆解一下原理，用土办法搞个简易版的。”
林越的思维像无数条代码一样飞速运转，构建着各种蓝图。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让苏清瑶活下去，而是要在这片废弃的矿区上，建立起一座属于他们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至于那只睡得四仰八叉、还在说梦话啃骨头的黑狐狸……
林越看了一眼洛芊芊的面板，上面的状态栏里多了一个【灵气滋养】的buff。
“吃吧吃吧，你的剧情还没正式展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