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龙威以凌云为中心，化作实质的海啸轰然扩散，空间为之扭曲震荡。
“我，不是你们的实验样本。”
环卫工首次做出了后退的防御姿态，数据库中传来一连串的错误警报。
“不可能，逻辑冲突，龙族相关的混沌基因序列，根据记录应该早已在太古纪元末期彻底……”
“应该？”
凌云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一片片凝实如真金的龙鳞虚影，在他皮肤表面若隐若现，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们太依赖那些过时的数据库了。”
鎏金色的瞳孔彻底锁定了目标。
下一刻，凌云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甚至超越了神识感应的速度。
那柄雷晶长剑后发先至，剑锋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了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黑色划痕。
环卫工下意识举剑格挡。
他手中那柄性能参数更高的仿制雷晶长剑，在与凌云本体雷剑接触的瞬间，就好似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粉碎。
连同他持剑的整条左臂，一起被那蕴含龙皇本源的恐怖力量，湮灭成了最基础的粒子飞灰。
“信息更新，威胁评估……”
环卫工断臂处，喷涌而出的并不是鲜血。
那是闪烁着银光，好似瀑布般流转的数据流。
“目标个体危险等级，强制提升至灭世级！”
一道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在他身后急速展开，强烈的吸力开始拉扯他的身体。最高优先级的撤离程序被激活。
但，焉然的剑，比空间裂缝完成稳定的速度更快。
一道凝聚了她全部剑意与决心的冰蓝剑光，好似穿越了时空的界限，在那空间裂缝彻底成型前，精准无比的贯穿了环卫工胸口的核心处理单元，将他死死钉在半空之中。
“滚回去，告诉你的网络。”焉然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透过剑意清晰传递过去。
“青云关，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所谓升级。”
环卫工的身体开始从被长剑贯穿处迅速分解，化作漫天飞舞的银色数据光点。
在最后彻底消散的时刻，他那张与凌云相似的脸上，竟对着凌云，露出了一个剥离了所有程式化、显得异常真诚的微笑。
“母亲，会很喜欢你这样的孩子。”
数据流最终彻底消散在夜空中，不留一丝痕迹。
凌云落回城头，眼中的鎏金色迅速消退，脸上透出深深的疲惫。
体内的雷域传来虚弱感，好似被掏空。
强行唤醒并驱动那一丝龙皇本源，消耗远超他的预估。
鉐弋庹凑了过来，用粗壮的手指好奇的戳了戳他的胳膊。
“喂，小子，刚才你眼里冒金光那招，够劲，能教教我不？”
凌云无奈地咳嗽了两声，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教不了，那是祖宗赏饭，看血脉的。”
周围紧张戒备的众人闻言，不由得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凝重的气氛稍稍缓解。
但凌云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他清楚的知道，那个环卫工在临死前，仍在疯狂的收集、传输着关于他、关于龙皇本源的最后数据。
而它口中那个所谓的母亲，恐怕才是秩序网络真正意义上的、最恐怖的核心。
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浩瀚无垠、群星闪烁的深邃夜空。
那里，有无数双属于秩序的冰冷眼睛，正跨越时空，注视着这里，注视着青云关，注视着他。
环卫工彻底消散后，鲛人女王联手墨先生成功截获了部分逸散的数据流。
解析过程异常艰难，甚至引发了三次小规模的实验室能量爆炸。
当最终的分析报告呈现在众人面前时，得出的结论，让玄矶真人震惊得差点揪断自己精心打理的胡须。
“它们……它们根本不是我们理解中的机械造物！”
老道声音发颤，指着能量光谱仪上那些不断跳跃、好似拥有生命的波形。
“看这些信号交互模式，这更像是一种高度协同的蜂群意识！”
凌云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光谱图中央，那一段被反复破译、始终循环往复的加密核心信息。
破译后的内容简洁到令人不安，只有两个字：归源。
鉐弋庹把战斧重重往地上一杵，斧刃没入石板：“搞了半天，咱们是在跟一群发了疯的、满宇宙找老巢的蜜蜂打仗？”
“情况比那更糟糕。”女王调出了浩瀚的数据库记录。
“同化者临死前提及的母亲，在超过十七个已被确认彻底毁灭的碳基、硅基乃至能量体文明的最后遗言中，均有类似记载。”
“其通用代号为源母。”
“初步判定，为秩序网络泛意识集合体的原始核心，或者，可以称为根源意志。”
一旁的焉然忽然下意识的用手按住了自己左肋下方，那里，那道被同化者一眼看穿的陈年暗伤，此刻正传来针扎般的隐隐痛感。
“它能洞悉我们的一切，所有弱点，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
凌云沉默的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他蓦然转身，只留下一句：“我需要闭关。”
便径直走向城主府最深处的密室。
这一次，他带上了那块仍在缓慢渗血的织网核心残骸。
密室内，阵法光芒流转，暗红色的水晶悬浮在中央。
其表面随着凌云运功调息，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血色天然纹路。
这些纹路，与凌云催动龙皇本源时手臂浮现的暗金龙纹，竟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微妙呼应，好似失散已久的碎片正试图拼合。
三天后的深夜，一声蕴含着巨大痛楚的龙吟，猛然从密室深处传出，穿透了层层隔音结界。
众人脸色大变，强行破开密室石门冲了进去。
只见凌云单膝跪在阵法中央，左臂衣袖尽碎，其上覆盖的龙鳞虚影寸寸崩裂，暗金色的血液，与织网残骸中渗出的暗红液体，混合在一起，在空中扭曲、缠绕，凝成了一道不断旋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双色螺旋。
“它在排斥……”
凌云抬起头，脸色苍白，喘息粗重。
“两种血脉本源，在互相攻击，都视对方为入侵者……”
玄矶真人见状，立刻手掐法诀，调动周身灵力布下稳固能量的静心大阵。
就在阵法光芒彻底成型，将那股狂暴的双色螺旋笼罩在内的时候，那躁动不安的双色螺旋猛地向内一缩，发生了剧烈的坍塌收缩。
所有能量、血液、乃至蕴含其中的意志碎片，被强行压缩、融合。
最终化作一滴约莫指甲盖大小、色泽暗金，内蕴一丝血红的奇异血珠。
拥有生命般，轻盈的飘落，稳稳印在了凌云的眉心正中。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凌云的整个识海，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消失了。
他看见了……
太古龙墟最终崩塌的末日景象。
无数强大的龙魂，在漫天坠落的秩序光矛中发出不甘的哀嚎，天地间充斥着毁灭的能量乱流。
而在那片燃烧的废墟中央，站立着一位银发如瀑、面容模糊的女子。
她双手虔诚的捧着一团剧烈挣扎、跳跃着的金色光团。
那正是被某种恐怖力量，从龙族集体意识中，强行剥离出来的龙族本源。
“母亲……”
凌云的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模糊，无意识的低语出这个词。
画面骤然切换。
那银发女子将挣扎的龙族本源，面无表情的投入一个巨大无比、燃烧着银色火焰的熔炉之中。
炉内，早已充斥着亿万团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光团，它们都是从无数被毁灭种族体内抽取出的文明与生命本源。
所有光团在秩序之火的炼化下哀嚎、扭曲、最终被迫融合……
熔炉中心，第一个纯粹银白色的意识，缓缓睁开了它毫无感情的瞳孔。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