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媛媛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里面有人在说话。门虚掩着，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不大，但听得很清楚。
安又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人听到的事。“她穿那身衣服唱那种词，不是临时起意。她肯定早就准备好了，她每次上台都是提前备好的。你以为她是临时改词？”
张含韵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迟疑。“她怎么想的？她不知道这是官方已经安排好的吗？唱这种歌会得罪人的。她那歌词就差把‘我是故意的’写脸上了。”
停顿了一下，好像是有人在喝水，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又琪又说：“她不在乎得罪谁。你没注意到吗？她唱完之后连主持人都没等，自己就说了。那种话，她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她早就想好要说了。”
张含韵的声音低了一些。“那她以后怎么办？不打算在这个圈子混了？”
“人家有本事，能发专辑。”
王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反正唱完这首我就走了。得罪不得罪，跟我没关系。”
马媛媛推开门，走了进去。
说话声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停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安又琪手里握着水杯，嘴巴张着，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盯着马媛媛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到桌面上。张含韵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支口红，攥得指节发白。她的目光从马媛媛的脸扫到衣服，又扫回脸，想从她脸上读出什么，但什么都没读到。王媞坐在化妆台前，背对着门，背比刚才直了一些。丁香和晓晓坐在角落，丁香张了张嘴想打招呼，晓晓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她的嘴又合上了。
休息室安静了好几秒。没有人先开口，像是都在等别人打破沉默。
张含韵先说话了，声音有点干。“唱得不错。”
马媛媛没有接话，走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来。
张含韵又说了一句：“我是说真的。”她的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但攥着口红的手指还是白的。“你那首歌，词写得真好。不管是原版还是改版，都很好。”
马媛媛把红领巾解下来，叠好放在腿上。“嗯。”
安又琪放下水杯，清了清嗓子。“你那个歌词……是自己改的？”
马媛媛说：“嗯。”
安又琪看着她。“你们公司知道吗？”
“不知道，我私自做主的。”马媛媛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王媞背对着她们，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像是从鼻子里出来的。“佩服佩服。你真厉害。我可不敢。”
安又琪看了王媞一眼，又转回来看马媛媛。“那以后呢？你想过没有？今晚之后，你在电视上唱了这种歌，以后谁还敢请你上节目？”
马媛媛说：“那就上不了呗。”
安又琪看了她好一会儿，见马媛媛没有说。她又坐回椅子上。
张含韵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晓晓在角落里拉了拉丁香，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丁香微微侧过头，像是想听清楚，但晓晓没有再重复。
门被推开了。王平走进来，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从房间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所有人都还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文件夹。
王平站在房间中央，语气很平。“上面决定加一轮比赛。5进3不分排名，三位晋级选手全部晋级，后面再排前三。你们每个人有二十分钟准备一首歌。”
他说完，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含韵先反应过来，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加赛？二十分钟再唱一首？”她转头看安又琪，“这时间也太紧了。我等下还要上台唱歌呢。”
安又琪说：“上面决定的，我们能怎么办。”
张含韵说：“那就只能硬上了。”
王媞转过身来面朝大家。“我不用了。你们准备吧。”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已确定的事。
丁香在角落里小声说了一句：“看来我们也不用准备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晓晓的手指还搭在她手背上。晓晓说：“这样也好，我们可以不用签那份合同了。”声音很轻，但旁边的人都听到了。
安又琪看了晓晓一眼，没有说话。
张含韵低头想了想，忽然抬头看着安又琪。“看来到最后还是我们两个竞争。”她的语气平静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接受的事情。
安又琪说：“你就那么确定？”她没有等张含韵回答，站起来，走到化妆台前拿起一张纸，开始默读歌词。“准备了。”
张含韵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翻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摸出几张提前打印好的歌词，页脚卷起来了。她看了一眼第一页，又翻到第二页，轻轻地哼了两句又停住了，像是在选哪一首更稳妥。
马媛媛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其他人在准备，安又琪在看歌词，张含韵在选歌，王媞背对着她们站在窗边，丁香和晓晓在角落里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上台唱歌。
马媛媛想着官方的反应，够快的。几分钟内就能改规则，随时换赛制。
他们不会以为她只有一首红歌吧。马媛媛心里想。一首五四版唱完，他们就以为她没东西了。加赛大概就是为了把她压下去，用一轮额外的比赛稀释刚才那首歌的影响，或者干脆让她在第二轮里出个丑，让观众把注意力转回正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浅蓝短袄、黑长裙、她把红领巾重新拿起来，绕到脖子上系好。反正都已经得罪了，不在乎再来一次。这次来一首更劲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