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媛媛今天提前收工。
《可能》录完了。老赵在控制台后面说了一句“过了”，声音不大，尾音往上扬。她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走出录音间。乐器师傅们在收拾东西。
她看着他们，说了一句：“各位老师辛苦了。”
老李点了一下头。大刘“嗯”了一声。其他老师也朝她点了点头。
回到酒店，天还没黑。
她洗了澡，换了身干衣服，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拨号上网，网页一格一格往外跳。
先翻了翻贴吧。超女讨论热度还在，安又琪和王媞的帖子占了大半。又逛了几个音乐论坛，有人在讨论她上次宣传活动的唱歌视频，说她唱《起风了》比比赛时更稳了。有人在聊那几首新歌片段，说《一路生花》好听，说副歌像要冲破天花板。她看了几条，没回帖。
然后点进一个艺校报名论坛。
这是她之前收藏的，本来想查查有哪些学校收初中生。论坛首页飘着一个帖子，标题红字加粗，字体比别的帖子大一号。
“凭什么童星可以直接报名大学艺校？我们凭什么要过独木桥？”
发帖人语气冲，第一句就带着火气。她说自己准备了大半年，天天练声、练形体、背文化课，结果发现有的童星拿着拍戏证明和经纪公司签约书，就能直接报名大学艺术院校。不用参加全市统一的文化课考试，不用跟几千人挤考场。连年龄限制都不够，拿着作品和签约证明就过了。
帖子下面有人跟帖：“人家有作品，你有吗？”
有人回：“有作品就能跳过规则吗？”
有人回：“你酸什么。”
还有人回：“凭什么？就是不公平。”
马媛媛看完这段吐槽，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本来想的是先找一所大学艺校的附属中专，混两年，打好基础，再考那所大学的艺校本科。中专不卡年龄，十五岁进去，十七岁毕业，刚好衔接。
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网页，现在有人告诉她，还有一条更快的路。
她关掉那个帖子，打开搜索框，打了几个字：“大学艺校 免试生 2004”。
页面跳出来了。她一条一条往下看。
31所独立设置的本科艺术院校，可以自行划定文化课录取分数线。这条她知道，之前查过。
但下面还有一条——15所院校拥有推荐免试生资格，可以招收艺术类专业的免试生，不需要参加全国统一高考的文化课考试。
名单列出来了：中央音乐学院、中国音乐学院、中央美术学院、中国戏曲学院、北京舞蹈学院、上海音乐学院、上海戏剧学院……一共15所。
马媛媛的目光落在“上海戏剧学院”这六个字上。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她靠回椅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上海戏剧学院，表演专业是全国最好的之一。上戏就在上海，离她住的酒店不到十公里。
她继续往下翻。页面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过，她手托着下巴，读得很慢。
拟录取的免试生名单，要在“中国高等教育学生信息网”上公示，未经公示不能录取。马媛媛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公示意味着免试生的名单是公开的，作品也是公开的。走这条路的人，经得起查。
她往下翻到另一条。
“专业成绩特别优秀者，年龄可适当放宽。”
普通考生要求18岁以下。她15岁，差三年。但她不是普通考生。有作品、有签约公司，年龄这道坎也能跨过去。
她把页面又往下拉了几寸，看到另一条消息，手指停住了。
中央戏剧学院、北京电影学院、四川音乐学院，2004年不再招收免试生。这三所之前是有资格的，今年停招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把页面关掉。
她想去的是表演系本科班。
年龄不够，参加不了统考。统考要高中毕业或同等学力，她初中还没毕业。免试生通道就是给她这种人准备的——有作品，有签约公司。
她有超女长沙赛区冠军的头衔，签约滚石，马上要发专辑。如果她想走免试生这条路，她够资格。
但中戏和北影停招免试生了。名单上剩下的15所里，还有上戏。上海戏剧学院，名单在，资格在。
她如果去考表演系，免试生通道是开着的。作品她有，专业成绩她有，签约公司证明她有。年龄适当放宽，这条政策也对她有利。
她缺的不是条件，是信息。今天才知道这条路存在。
从长沙到上海，从比赛到签约，从录专辑到思考下一站。她以为自己把路想清楚了——发专辑，全国总决赛，然后上艺校。现在发现还有一条更短的路。
不是捷径。是规则内的一条轨道。只是她之前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多，不算太晚。
翻开通讯录，找到马天雄的号码，拨了出去。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爸。”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点吵，电视的声音，还有锅铲声。
“嗯，媛媛。”马天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像刚睡醒又像没睡醒。
马媛媛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把免试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语速不快，把事情讲清楚了——有人在论坛上吐槽童星可以直接报名大学艺校，她顺着查了一下，发现真的有这条政策。15所院校可以招收免试生，不用参加全国统一高考的文化课考试。上戏在上海。中戏和北影今年已经停招了，但上戏还在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马天雄好像是被她的信息惊醒了。“你说真的？我们国家现在有这个政策？”
马媛媛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对，我刚才在网上查的。这是国家给的政策。”
电话那头传来林云舒的声音，隔得远，听不清说了什么。马天雄说了一句“你等一下”。话筒那头有脚步声，走到了另一个地方，背景音安静下来。
“你刚才说要去那个学校？在上海那边？”
“嗯。上海戏剧学院。”
“离我住的酒店不远。”
马天雄又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林云舒的声音又传过来了，这次近一些。“什么学校？”
马天雄说了一句“上海戏剧学院”。林云舒没再问了。
马媛媛想了想。“你先跟我妈过来一趟吧，当面说。”
“什么时候？”
“明天就来。我还要录歌，时间不多。你们来了，我带你们去学校看看。”
电话那头，林云舒的声音又传过来。“她说什么？”
马天雄说了一句“你等着”。话筒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林云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马天雄的声音高一些，带着一点急。
“媛媛，你要考大学？”
“不是考，是申请。”
“申请什么？”
“免试生。不用高考。”马媛媛把声音放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林云舒没说话。
过了几秒，马天雄的声音又传过来。“我和你妈明天商量一下，看什么时候过去。”
“好。”
“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老吃酒店的饭，出去吃点好的。”
“知道。”
电话挂了。
马媛媛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04年童星年上艺术大学，可不是我瞎编的，这真是当年的政策。书友们觉得好不好看，喜欢的给个评分支持一下 ，谢谢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