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活动结束后，马媛媛开始准备剩下的四首歌了。
她坐在酒店的书桌前，翻开那个曲库文件夹。前面的页已经写满了，空白页越来越少。她翻到一张新纸，拿起笔，盯着纸面发呆。
脑子里有很多歌，能用的不多。她要找的是适合少女唱的，曲风跟前面六首差不多。那些男歌手的歌，她很喜欢，但用现在的嗓子唱出来，味道不对。
她把男歌手的歌划掉了。
老一些年代的歌，她也不敢碰。万一已经有人写出来了呢？上辈子听过很多老歌，但不知道那些歌是什么时候写的。万一拿过去，别人说“这首歌已经有了”，那就麻烦了。她把老歌也划掉了。
剩下的不多了。
她在纸上写下四个歌名。
《星辰大海》《春三月》《芒种》《可能》。
《星辰大海》旋律大气，副歌好记，适合做专辑的收尾曲。《春三月》节奏轻快，有春天的气息，跟前面的《飞鸟和蝉》能搭上。《芒种》风格不太一样，带点国风，但她实在想不出别的了。《可能》旋律温柔，歌词带着淡淡的遗憾和释然，适合放在专辑的中后段，做一个情绪缓冲。
上辈子她会唱很多歌，但大多是跟着听、跟着哼，没有刻意去记。现在要拿出来用，才发现记得完整的没几首。这四首是她能完整回忆出来的，每一首都在那个时代火过，经得起检验。
她把四首歌的词和简谱写了下来。写得很慢，一句一句地回忆。有的地方记不清了，就哼几遍，等旋律自己从脑子里浮出来。
《星辰大海》的副歌高音部分，她反复试了好几次，才把准确的音高定下来。《春三月》的前奏有几个音不确定，她在心里模拟了好几遍才写上去。《芒种》的国风调式跟前面几首都不一样，她专门在谱子旁边标注了“古筝音色”。《可能》的旋律比较平，但副歌那一句“可能是月亮不会眨眼”特别抓人，她反复确认了好几个音的位置。
花了一天半，谱子写好了。纸面上密密麻麻的铅笔字，有些地方擦了又写，写了又擦。她把四张谱子按顺序排好，又检查了一遍，装进文件夹。
下午，她带着谱子到了公司。
周正浩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马媛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周总，后面的四首歌写好了。”
周正浩放下文件，接过文件夹，打开看了一眼。第一页《星辰大海》，第二页《春三月》，第三页《芒种》，第四页《可能》。他看了几行歌词，又看了看简谱，抬起头。
“你先坐，我找人过来一起看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十几分钟后，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刘老师、老李、小潘，还有两个马媛媛不太熟的制作人，一个姓黄，一个姓郑。周正浩坐在长桌一端，把谱子递给他们。
几个人传着看了一遍。
刘老师看完之后把谱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几下。老李看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周正浩看着他们。“怎么样？”
没人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刘老师先开口了。“先听听吧。”
马媛媛站起来，走到会议室角落，背对着他们，清了清嗓子。没有伴奏，没有乐器，就清唱。
第一首《星辰大海》。副歌的部分她放开了一些，高音顶上去的时候很稳。唱完之后，会议室里很安静。
第二首《春三月》。节奏轻快，旋律跳跃。她唱的时候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打着拍子。
第三首《芒种》。旋律跟前面两首不一样，带点国风的味道，调式偏古风，跟《琵琶行》有点像但又不同。她唱到副歌的时候，刘老师的手指在桌面上跟着点了几下。
第四首《可能》。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副歌那句“可能是月亮不会眨眼”出来的时候，老李的眉毛动了一下。
唱完之后，她转过身，走回座位坐下。
周正浩看着那几个人。“说话。”
刘老师放下谱子，看着周正浩。“这几首歌，质量跟前六首差不多。”
老李接了一句。“对，比现在市面上大部分都好。”
马媛媛听到老李的评价，有点惊讶。今年是2004年，神仙打架的年代。她觉得自己的歌放在这个时代，能跟那些神仙作品比一比就不错了，没想到老李说“比大部分都好”。
小潘推了推眼镜。“《芒种》这首，风格有点跳。但单独听，也是好歌。《可能》这首，旋律不复杂，但副歌很抓人。”
黄老师开口了。“我的意思是，这四首歌能不能留到下一张专辑？这张专辑已经六首了，加上这四首，十首。十首歌全是这种质量的，太奢侈了。留几首到下一张，公司从曲库里挑四首一般的，这张专辑照样能卖。”
郑老师在旁边点头。“现在唱片市场不好，一张专辑里有两三首爆款就不错了。你十首全是爆款，下一张怎么办？而且这张专辑还没发行，你不知道市场反应。万一反应一般，你把好歌全砸进去了，后面怎么办？”
几个人开始讨论起来。刘老师觉得可以全部放进去，老李也觉得没问题。黄老师和郑老师坚持留几首。小潘夹在中间，没说太多。周正浩坐在那里听着，没表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马媛媛听到他们的议论，开口了。
“就用这四首。”
会议室安静了。几个人都看着她。她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要把这张专辑做好。每首歌都要让粉丝喜欢。不用差歌糊弄人。我能写出这十首，以后还能写出更多。”
说完之后，她看向周正浩。最终决定还是要周总来做。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刘老师看着马媛媛，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老李靠在椅背上，也看着马媛媛。这孩子有点意思。
黄老师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周正浩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周正浩看着马媛媛，看了好几秒。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面前的文件夹上。他发现有点看不懂这个女孩了。她太天才了。前面已经拿出六首歌，又拿出四首，首首都能当主打。
他有点后悔了。
三年约，签短了。
“行。就用这四首。”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递给马媛媛。“后面的四首，你接着录。时间紧，争取八月十号之前全部录完。《星辰大海》和《可能》要多花点时间，那两首副歌不好唱。”
马媛媛接过文件夹，站起来。“好。”
她走出会议室，没有管里面的人怎么议论。
身后，会议室的门没关严，刘老师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这孩子，真是个天才。”
老李的声音跟着。“天才？天才写不出这种东西。天才是一闪一闪的，她是稳定输出。你见过哪个天才像她这样，首首歌都能当主打？”
刘老师笑了。“周总，后悔吗？三年签少咯。”
周正浩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去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