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投票
电视机前，无数人还泡在那条河里。
长沙，一个三口之家。
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水。水凉了，忘了喝。
爸爸靠在旁边，手里的遥控器压在腿上，一动不动。
上初中的女儿盘腿坐在地毯上，下巴搁在沙发垫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马媛媛已经唱完了一会儿。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女儿先开口了。“你们刚才谁记歌词了？”
妈妈摇摇头，爸爸也摇摇头。
女儿急了，“那么好听的歌，你们怎么不记！”
妈妈看她一眼，“你自己不也没记。”
女儿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北京，一间合租屋里。
两个女生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湘南卫视的直播画面还在播放。
马媛媛已经下台了，她们还在发呆。
一个先回过神来，“赶紧去网上找找，刚才那首歌的歌词，谁有完整版。”
另一个已经开始打开网页了，“在找了在找了。”
上海，一个年轻男生打开电脑，连上拨号网络。
网速慢，网页一格一格往外跳。
他打开贴吧，打了一行字：“刚才马媛媛唱的那首童话镇，有人记了歌词吗？”
发出去之后刷新，发现已经有好几个同样的帖子了。
有人说“我也在找”，有人说“只记住了白雪公主和小红帽那几句”，有人说“副歌太好听了，但词没记住”。
一个帖子说“我拿录音机录了，等我听一遍把歌词打出来”。
下面跟了好几条“等”“快点”“兄弟靠你了”。
湘南卫视的官方论坛在几分钟内涌进了几百条帖子。
首页被同一个名字刷屏了——“童话镇”。
有人求歌词，有人夸好听，有人问什么时候能出单曲。
一个Id叫“长沙小耳朵”的网友发了一条长帖：
“我用录音机录了整首歌，正在一句一句听写，大家等一下。”
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
有人说“辛苦了”，有人说“好人一生平安”，有人说“快点快点等不及了”。
十分钟后，那个网友把完整歌词贴出来了。
从“听说白雪公主在逃跑”到“让所有很久很久以前，都走到幸福结局的时刻”，一句一句，整整齐齐。
帖子被版主置顶了，回复数蹭蹭往上涨。
有人说“终于有了”，有人说“这歌词写得真好”，有人说“马媛媛才十五岁啊，怎么写出来的”。
还有人把歌词抄到了本子上。
第二天带到学校去，课间的时候拿出来跟同学一起看。
笔记本上工工整整抄着《童话镇》的歌词，旁边还画了一颗爱心。
大屏幕上，张琛的照片已经定格了好一会儿。
李响走到舞台中央。“第五位上场的选手——张琛！”
掌声从观众席传上来，不算大，也不算小。
上一场的余韵还没散，观众的心还挂在《童话镇》那条河里，没来得及收回来。
张琛从台口走出来。
白色衬衫，深蓝色阔腿裤，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
手里握着话筒，没有拿任何乐器。
步子很稳，表情跟平时一样，不笑也不紧张。
前奏响了。宋祖英的《好日子》。
观众席有人愣了一下。
这个舞台上，唱民歌的人不多。
张琛的声音干净、明亮，带着一点金属质感。
高音上得去，不费力。
唱到“今天是个好日子”的时候，电视机前有人跟着哼了。
家里的长辈，妈妈、奶奶、外婆。
2004年的中老年人，谁不会哼两句《好日子》？
宋祖英的歌，春晚唱过，大街小巷放过。旋律刻在脑子里，忘不掉。
电视机前，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跟着哼了两句。
旁边的孙女转头看她，她不好意思地停了。
孙女说“你唱啊”，奶奶摆摆手，“不唱了不唱了”。
嘴角往上翘着。
唱完之后，掌声比张琛刚上台时大了不少。
中老年人拍得用力，手掌拍红了还在拍。
年轻观众的反应淡多了，礼貌性地鼓了几下。
李响走上台，话筒举到嘴边。
“感谢张琛带来的《好日子》，一首非常喜庆的歌。”
杨乐乐接了一句，“今天确实是好日子，长沙唱区的决赛之夜。”
李响又说了几句官方话，感谢评委，感谢乐队，感谢观众。
杨乐乐在旁边补充，说今晚的比赛很精彩，每个选手都发挥出了自己的水平。
李响顿了一下，举起了手里的卡片。
“接下来，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观众席安静了。
“今晚的晋级结果，不由评委决定。”
他停了一下。
“由你们决定。”
观众席有人“啊”了一声。
杨乐乐接过话。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请拿起你们的手机。
编辑短信，发送选手的名字到屏幕下方的号码。
投票通道从现在开始，到晚上九点半关闭。
每个手机号只能投一票。”
李响把号码念了两遍。
杨乐乐在旁边补充，“得票最高的三位选手，将代表长沙唱区，参加全国总决赛。”
张漫放下了笔。
夏青靠在了椅背上。
女评委把桌上的歌词纸收了起来。
评委席的工作结束了，剩下的交给观众。
休息室里，苏棠抓着马媛媛的胳膊。
“媛媛，投票！观众投票！”
马媛媛拍了拍她的手背。
苏棠不说话了，手没松开，眼睛盯着休息室里的电视屏幕。
张琛站在台下，手里握着话筒，还没放下。
工作人员走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她点了点头，把话筒递过去。
李响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投票通道已经开启。各位观众，拿起你们的手机，为你支持的选手投上一票。”
观众席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已经开始编辑短信了。
有人按键盘按得飞快，有人盯着屏幕半天还没打出第一个字。
一个男生在短信里打了“马媛媛”三个字，看了好几遍，按下发送键。
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他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