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老板那句神秘兮兮的问话,勾起了林德的兴趣。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德顺着他的话头,平静的重复了一遍,目光清澈,似乎想看穿他这副样子。
薇拉抱起双臂,靠在吧台上,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催促:
“老板,有话就直说,别卖关子了。”
“唉,两位客人,不是我爱卖关子。”
老板叹了口气,他下意识的又拿起抹布,擦拭着本就光亮的吧台,这个动作似乎能给他带来一些安全感。
他再次警惕的看了一眼酒馆门口,确认外面没有巡逻的游侠经过,这才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以为,昨晚就只是丢了把枪,还有米勒太太死了这么简单吗?”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要是只有这两件事,镇长菠罗多科大人还不至于下这么大的决心,把整个镇子都封锁起来。毕竟,死人……在这种世道,不算什么新鲜事。”
“那还发生了什么?”
林德问道。
“还发生了什么?”
老板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诞和后怕,“多着呢!一夜之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冒出来了!”
“除了那个秩序游侠丢了枪,和米勒太太被杀、老米勒失踪这两件大事之外……”
“就在镇子西边的贸易区,负责给过路商队存放货物的仓库,今天一早发现被人撬了。里面丢了一大批准备运往卡兰德城的毛皮和草药。那可是好几支商队的身家性命。看守仓库的人被人打晕了,现在还没醒过来。”
老板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惊恐。
“更吓人的是,在南边,有一家专门收留孤儿的孤儿院。今天早上,孤儿院的人发现,一个小孩,从三楼的窗户掉下去,摔死了。”
“那孩子平时很乖巧,从不爬高,怎么会半夜三更从窗户掉下去?孤儿院的人哭着说,孩子的房间里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像是进了贼。”
薇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
老板没有注意到薇拉的变化,继续激动地往下说。
“还有!镇上的铁匠铺,今天早上开门,发现他挂在墙上当招牌的一把祖传铁剑不见了!那可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东西,平时宝贝得很,谁都碰不得!他怀疑是昨晚混进来的贼偷走了。”
“还有、还有……东区的磨坊,储备的粮食被偷了一大半。”
老板一口气说完了这些,剧烈的喘息着,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一夜之间,失枪、谋杀、仓库失窃,儿童坠楼,铁剑被盗,粮食被窃……几件恶性案件接连发生,让这个小镇的处境更加艰难。
林德静静的听着,心里已经明白这事不简单了。
这么多案件在同一个晚上集中爆发,性质各异,地点分散,这不可能是偶然。
这背后,肯定有人在伊雷温镇搅混水。
“所以……”
林德开口道,“镇长怀疑,这不是几起独立的案件,而是一场有预谋的犯罪行动。所以他才下令封锁小镇,是想把所有犯罪分子都困在镇子里,来一出关门打狗?”
“可不是嘛!”
老板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两位客人,你们真是聪明人!我就是这么想的!菠罗多科镇长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他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了:
“你想想,我们伊雷温虽然不是什么大地方,但也算比较安稳。”
“平常一年到头,犯罪事件虽然多,但是也不可能像这样这么集中。可现在呢?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又是杀人,又是抢劫,又是偷窃!这正常吗?这不正常!”
“镇长大人肯定是怕了,他怕这些犯罪分子只是刚刚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而且,他们现在肯定还躲在镇上的某个角落里。”
“所以才要紧急戒严,把所有人都关在里面,一个一个的查!不把这些混蛋抓出来,谁也别想离开!”
说到这里,老板脸上的惊恐和八卦,逐渐被一种愁苦所代替。
他看了一眼林德和薇拉,无奈的摊了摊手。
“这么看来,两位客人,你们恐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成了。”
“这戒严啊,我看没个十天半个月是解不了了。在抓住所有犯人,或者说,在镇子重新安定下来之前,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老板叹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想起了自己的生意,脸上挤出一个生意人的笑:
“不过两位放心,既然你们要在我这儿长住,我也不能不识趣。从今天起,你们的房费和餐费,我都给你们打个五折!就算……就算是我这个当老板的,交个朋友了。”
“多谢老板。”
林德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地推辞。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几桩离奇的案件。
这些案子看着毫无关联。
作案动机可能也五花八门,有的为了钱财,有的像是在泄愤,还有的根本看不出图什么。
这到底是同一伙人所为,还是几伙不同的罪犯恰好在同一天晚上动手?
如果是同一伙人,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单纯的制造混乱?
林德的感知特质让她觉得,这些看似杂乱的案件背后,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我们先上楼了。”
林德对老板说道。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梳理一下这些混乱的信息。
“好的,好的,两位慢走。”
林德和薇拉转身,再次走上那吱呀作响的楼梯。
回到二楼那个简陋的房间,关上门,将楼下的喧嚣和老板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
林德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观察着外面死气沉沉的街道。
几队秩序游侠正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回巡逻,他们的表情冷漠,手中的燧发枪时刻保持着戒备状态。
整个小镇被封锁得像个囚笼。
“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薇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一天都不想和那些秩序游侠待在同一个镇子里。而且,谁知道那个什么镇长要花多久才能抓到犯人?十天?半个月?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
“硬闯是不可能的。”
林德头也不回的说道,声音很冷静,“门口的守卫至少有十个人,而且都配有燧发枪。要想与他们作战,难度很大。”
“而且就算我们打赢了他们,我们也不占理。反而还会给自己所在的小镇或者整个废土留下个不好的名声。”
林德并不想用武力硬闯,因为那样并不符合她的作风。
“那就晚上偷偷溜出去。”
薇拉立刻说道,“趁着天黑,总有他们看不到的死角。”
“很难。”
林德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从刚才老板的描述来看,镇长菠罗多科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既然下定决心要封锁全镇,就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
“而且,我们对这个镇子的地形一无所知,哪里有围墙的薄弱处,哪里有可以躲藏的暗道,我们都不知道。贸然行动,只会自投罗网。”
“那贿赂呢?用金币收买他们?”
薇拉又提出了一个方案。
“风险太高。”
林德转过身,靠在墙上,看着一脸焦躁的薇拉,“那些是秩序游侠,是卡兰德城派来的正规军。他们虽然贪婪残忍,但纪律性一定很强。”
“在眼下这种全镇戒严、上司盯着的节骨眼上,我不认为有谁会为了几枚金币,冒着被上司问责的风险放我们走。除非我们能拿出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但我们没有。”
薇拉的脚步停了下来,沉默了。
因为林德说的都对。
“难道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薇拉不甘心的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我的风格。”
林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出不去,那我们就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既然镇长是因为抓不到犯人才下令戒严,”林德缓缓说道,“那如果我们能帮他,或者比他更快地找到犯人,解决掉这一连串的案件,那么戒严令,是不是就有可能提前解除了?”
薇拉的眼睛猛的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说得倒轻巧。这么多案子,毫无头绪,那些秩序游侠和镇上的卫兵都查不出来,就凭我们两个人?”
“他们查不出来,不代表我们也查不出来。”
林德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她有别人没有的优势,比如她的系统和特质,还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思维方式。
“当然,就算我们查不出来。我们也可以用另一种方法出去。”
“之前我们遇见的那个拦住我们的守卫告诉我们说只有卡兰德城官方通行证的商队可以通行,我想着既然我们贿赂不了那些秩序游侠,也许我们可以贿赂商队。”
“让商队把我们伪装成他们的一员,直到离开小镇。这其实也是一个方法...”
林德的话还没说完,楼下大厅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
一个男人粗声粗气的抱怨声,穿透了薄薄的木地板,清晰的传到了她们的耳朵里。
“他妈的!真是见了鬼了!老子的货昨天晚上还好好的锁在仓库里,今天一早全没了!整整三大车的毛皮啊!这让我怎么跟商队交代!”
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林德和薇拉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她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光亮。
线索或说离开的方法,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