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和薇拉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交换了一个眼神。
薇拉的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明白,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昨晚那声枪响……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德轻轻点头,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把这条线索和昨晚的动静联系了起来。
一声枪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这本身就不正常。
现在看来,可能是偷枪的人在试枪,或者,那声枪响意味着更糟糕的事情。
“过去看看。”
林德马上做了决定。
两个人加快脚步,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那里已经围了一小圈人。
“发生什么了?不就是丢了把枪吗?至于搞出这么大阵仗?”
一个镇民在人群外面小声嘀咕。
“你小点声!这可不是普通的枪,是秩序游侠的枪!偷他们的东西,那不是找死吗?”
旁边的人立刻紧张的碰了碰他。
“我看啊,肯定是哪个不开眼的外乡人干的,咱们伊雷温的人可没这个胆子。”
“嘘……别说了,他们看过来了……”
镇民们的议论声很小很压抑,充满了对这群外来掌权者的害怕。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是小队长的秩序游侠站了出来。
他比那个丢了枪的游侠要冷静一些,但眼神同样锐利。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遍了整条街道:
“各位伊雷温的居民,听我说。我们的一个同伴,在昨晚丢了一把枪。”
他故意停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好像想从他们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我们相信,这可能只是一场误会。或许是哪个孩子出于好奇拿走了它,又或者有人捡到了它,却不知道该如何还回来。”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现在,我给这个人一个机会。只要你主动把枪交出来,我们可以保证,既往不咎。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张开双臂,摆出一个宽宏大量的姿态。
然而,人群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站出来,甚至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镇民们只是更加害怕的低下头,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从嫌疑中摘除。
小队长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份装出来的温和迅速褪去,换成了冰冷的警告。
“很好。看来我们的这位朋友,并不想珍惜这个机会。”
他冷笑一声,“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办法,把人和枪都找出来。我向你们保证,我们一定会查出那个偷枪贼。到那个时候,可就不是交出枪那么简单了。”
他的话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威胁,让空气中的寒意又加重了几分。
这些秩序游侠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丢了一件武器。
枪在这种时代是珍贵的,但还不至于让他们摆出这么如临大敌的架势。
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另一个秩序游侠见状,上前一步,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都散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都围在这里!”
他转向人群,补充道: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如果发现有关枪的线索,必须第一时间向我们报告!提供有效线索的人,我们会给予重金奖赏!”
在游侠们的驱赶下,围观的人群不情不愿的慢慢散开了,街道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空旷。
“我们走。”
林德拉了拉薇拉的衣袖。
两个人转身,继续朝着酒馆的方向走去。
现在,镇门出不去,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酒馆是唯一的突破口。
那里是消息的集散地,而那个看起来有些啰嗦但又消息灵通的老板,是她们现在唯一能指望的情报来源。
当她们走到酒馆那扇熟悉的、摇摇欲坠的木门前时,门正好从里面被推开。
几个秩序游侠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面色严肃,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看都没看林德和薇拉一眼,便径直离开了。
林德和薇拉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她们来对地方了。
两人推门走进酒馆。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隔夜酒的酸腐气味,光线昏暗,只有老板一个人站在吧台后面,正拿着一块抹布,心不在焉的擦着一个干净的木头杯子,神情恍惚。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一惊,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惊恐。
当看清来人是林德和薇拉后,他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是你们啊,两位客人。”
他拍了拍胸口,声音还有些发颤,“吓我一跳,我还以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老板,”林德走到吧台前,开门见山的问道,“刚才那几位秩序游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提到那些人,老板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他警惕的朝门口望了一眼,确认没人之后,才压低声音,凑了过来说:
“还能干什么?来调查的。”
他拿起抹布,机械的擦着吧台,好像这个动作能让他稍微安心一些。
“出事了。”
老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昨晚……昨晚我出去劝架的那家米勒夫妇,出大事了。”
他咽了口唾沫,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
“就在今天早上,邻居发现米勒家的门大开着,进去一看……米勒太太,那个女人……死了。”
薇拉的眉毛一挑,林德则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他。
“被人用重物砸了脑袋,血流了一地……场面……唉,太惨了。”
老板摇着头,心有余悸,“而她的丈夫,老米勒,不见了踪影。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
“所以,”林德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们怀疑是丈夫杀了人,然后跑了?”
“可不是嘛!”
老板一拍吧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但又立刻压了下去,“那些秩序游侠就是这么认定的。他们来我这儿,把我当犯人一样审了半天,问我昨晚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要我提供线索。毕竟……我是最后一个见到他们夫妇的人。”
老板的脸上浮现出既愤怒又无奈的神情。
“他们觉得,肯定是老米勒在争吵中失手杀了老婆,然后畏罪潜逃了。”
说完,老板又自己摇了摇头,像是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起来。
“可我……我不太相信老米勒是那样的人。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德和薇拉,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那对夫妇我是知道的,在这镇上住了好些年了。关系确实不怎么样,两个人之间冷冰冰的,没什么话说。”
“米勒太太嘴碎,喜欢抱怨,老米勒呢,就闷着,不爱吭声。他们是经常吵架,为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每次吵得再凶,被邻居劝几句,也就停了。从来没到要动手杀人的地步啊。”
老板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而且,老米勒那个人……他平常冷静得吓人。不管他老婆怎么因为一些小事指着鼻子骂他,他都很少回嘴,就跟个木头人一样。你说,这么一个男人,怎么会突然就……就下了死手呢?”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就因为昨晚那事?我听得清清楚楚,米勒太太一直在骂他,就是因为他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就为这?就为了一个破花瓶,他就能杀了跟自己过了半辈子的老婆?”
“打碎花瓶?”
林德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专注,“老板,你确定昨晚他们吵架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丈夫打碎了一个花瓶吗?”
“确定!我绝对肯定!”
老板用力点头,“我当时就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那个女人尖着嗓子,翻来覆去骂的就是那几句,‘你这个废物’,‘连个花瓶都拿不稳’,‘那是我最喜欢的花瓶’……绝对错不了!”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后,林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关于谋杀案的更多细节。
一个平时极其冷静隐忍的男人,因为打碎一个花瓶就暴起杀妻,这动机弱得几乎不存在。
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她话锋一转,问道:
“老板,小镇戒严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怎么能不知道。”
老板苦着脸,一脸愁容,“一大早,那些镇长的人就把镇子的所有出口都封了。现在是许进不许出。我这酒馆今天连一个外地客人都没进来,生意都做不成了。”
“那你知道,镇长为什么要下戒严令吗?”
薇拉忍不住问道。
老板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两位客人,你们太高看我了。”
“镇长为什么要发动戒严,这种事情,我们这些普通居民哪有资格知道?镇长说封,那就得封。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老老实实待在镇子里,等着戒严结束。”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普通人在强权面前的无力感。
然而,他随即又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神秘的语气说道:
“不过嘛……这戒严的原因,虽然官方不说,但只要稍微动动脑子,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精明的光,他看了看林德,又看了看薇拉,缓缓地问道:
“两位客人,你们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