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屋中正一片静默,就被门外突然传进来的行戟的声音给打破了。
“姐!母亲!”
少年气喘吁吁的走进来,轮流看了她们一眼,又快步冲上来:“城西的总兵胡同不对劲!”
行玉立刻支身:“慢慢说!”
司行戟便将方才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末了咽下一口喘息,说道:“轿子和埋伏的人全都消失的那么快,肯定是去了胡同当中的某座宅子。
“而能够悄无声息的接纳这么多人的宅子,除了是他们自己的地盘不做他想!
“我方才打听过一轮,那胡同靠近西市,临近都是繁华街道,不少青楼楚馆,还有茶楼酒肆。
“两边的宅子都是非富即贵人家的别院。但具体是哪些人家的,却轻易打听不到!”
他才带了一个人出去,行玉也没指望他能够就此揭穿江少谦的老底。何况就连江少谦都那般狡猾,他的上线更不可能轻易暴露。
但竟然还是让他摸到了线索,这就不算白跑了!
她道:“那你可曾回去之前的小楼里探查?”
“去了!但那里人去楼空,那弹琴的伶人和开门的婆子都不见了!”
“果然机警!”
行玉凝眉。
探头看一眼窗外天色,她又收回目光:“明日一早,你去广平侯府找一找顾夕岚,他答应会请太医过来,却突然有了变故,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顺便请他上西城兵马司打听打听,那胡同里的宅子,到底跟哪些人有瓜葛?”
自从他把秘密向顾夕岚和盘托出,而顾夕岚又义无反顾的连续帮了自己几次,他们之间怎么着也算是同盟了。
他到底能不能请来太医已经不重要,行玉担心的是他那边会不会出现别的问题。
眼下她急需笼络一切可以笼络的力量,不可能不在乎顾夕岚了。
行戟眼神复杂:“我在山庄里听梁嬷嬷说,顾夕岚是负心汉?你如今跟他是怎么回事?”
江氏闻言也看向了司行玉。
司行玉抿紧双唇,沉默了一会儿才看向他们:“我已经和他退了婚。”
坐着的江氏和站着的司行戟同时惊得跳起:“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有他的志向,我也有我的志气,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非得结成夫妻,”行玉抬头,“母亲当时为我结这门婚事,原意是为了让我有个依靠。
“可事实证明,婚姻并不能成为我的铜墙铁壁。我在悬崖底下醒来之后,是凭自己的本事拉来了救星,也是凭本事骗过了江少谦。”
原本她不想这么快说出此事,可实在计划赶不上变化,况且,就算她自己不说,梁嬷嬷也迟早会告诉他们来龙去脉。
江氏激动的咬起了牙齿:“你怎么这么傻!……”
司行戟在接收到了姐姐递过来的目光之后,倒是听话地退了出去。
顾夕岚虽说这次的确帮了他们大忙,但他之前无故冷落了姐姐一年多也是事实。
一码还一码。
只要是姐姐的决定,他都赞同!
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找不到吗?!
……
顾夕岚踏着晨雾走进了正院。
胡夫人正在与程姨娘说话,才瞄了他一眼就立刻止住了话头,扭头数落过来:“一大早拉长个脸,谁欠你钱你往谁房里去!”
顾夕岚磨着牙齿,越发把步子迈得重重的,撞得一身盔甲咔咔作响。“我不信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就没有一个人有空!
“母亲若是不肯再去,那您把府里的牌子给我,我亲自到太医院去请!”
胡夫人翻了个白眼,扶起额来:“你当我是不想出力还是怎么着?
“那谢院使亲口跟我说的,太医院含他在内,一共十二个太医,三哥负责后宫,四个负责皇上。
“剩下还有五位,一位因事告假,一位去了公主府,一位去给窦阁老府上的女眷制养荣丸,还有一位跨门槛的时候跌了一跤,在家养伤!
“最后剩下的那一位,就是江家请过去的李太医,现如今这面子在江家手里攥着呢,难不成我们还越过江家去把人抢过来?”
才知道自家丫头竟然不是染了风寒,而是摔成了瘫痪,她哪里有不着急的?
本来广平侯对这门婚事就不大上心了,这要是那丫头拖出个好歹,死老头子岂不就更有理由摆架子了?
他有没有良心自己是管不着了,但家里几个孩子——尤其顾夕岚是她自己生的,就坚决不能够做这背信弃义之事!
为这事她接连两夜没睡好,口中都起疮了都!
这死小子之前还口口声声说不肯娶,如今却因为人家姑娘的伤又急成了这样,早干什么去了他!
顾夕岚一听她这话,铁青的脸色更加阴沉了:“怎么就这么巧,告假的告假,摔倒的摔倒?
“谢院使一向软弱好说话,他未必不曾受人拿捏!
“您把牌子给我,容我上太医院里看看便知!”
胡夫人一声冷笑:“我连你外祖父都请动过了,人家的回复也是挪不出人来。
“你是寻思比你外祖父的脸面还大,是怎么着?”
“我自然比不过外祖父和母亲,不过,我求不动谢院使,我还求不动谢郎君吗?”
顾夕岚不服气。
谢郎君是谢院士的长子,大名谢渊,从皇帝被接京登基称帝时起,谢渊就是皇帝的伴读。
如今仍然在皇帝身边担任着六科主事,与内阁也维持着不错的关系。
恰好顾夕岚年少时因为伤病,接受谢院使到府诊治之时,与跟随同来的谢渊也结下了几分情谊,实在是太医院那边找不到机会的话,那他冒昧到谢渊面前去求一求,未必不能成功。
“太太!”
胡夫人看着他那一脸势在必得的样子,正要打击他两句,门外管家却在此时快步走了进来。
“太医院来信了!
“谢院使说,告假的太医突然销假回来了,还是正好也擅长金创外伤的何太医!
“问太太可还急着求医?
“若还需要,那他即刻就可安排!”
一席话还没说完,屋里母子俩同时都站了起来。
顾夕岚冲到门口:“还啰嗦什么?赶紧安排轿子,这就把何太医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