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站在木屋门前,手里拿着那支木柄软毛刷,刷头上挤着乳白色的膏体。
阮星竹看了半晌,上前一步问道:“紫儿,这是什么东西,又该如何使用?”
阿朱也走了过来,接过阿紫手中的刷:“娘,这叫牙刷,瓶子里的乳白膏体叫牙膏,都是宗门中的洁净物件。每日早晚各用一次,便能清理牙齿上的污垢,还能去除口中异味。”
阮星竹问:“清理牙齿?”
“正是。”阿朱点头道,“从前咱们只能用柳枝或盐水清洁口腔,也有些效果,却远远比不上牙膏牙刷。牙刷上的刷毛柔软,不会伤到牙龈,牙膏则能让牙齿变得干净洁白,使用之后,口中也会清爽许多。”
她说着,将牙膏重新挤在牙刷上,又取来一旁的清水漱了漱口,随后刷动起来。
阮星竹站在旁边,看着阿朱的动作。
那乳白色膏体在口中化开,阿朱刷了片刻,便吐出泡沫,又用清水漱口。
阿紫说道:“娘,这可是杰哥哥独创的物件,整个江湖都没有第二家。只有咱们逍遥派的人才能使用,外面便是皇宫之中,也见不到这样的好东西。”
阮星竹听到这里,看向不远处的黄杰。
黄杰正在竹林边整理衣袍,听见她们谈话,便说道:“阮夫人不必拘谨,牙膏牙刷只是日常洁净之物,待你随我们回到宗门,自然也会拥有一套。”
“这……”阮星竹摆手,“如此贵重的物件,妾身怎能随意享用?”
“谈不上贵重。”黄杰说道,“宗门之中人人都有,日后还会无限供应。夫人既然是阿朱与阿紫的母亲,便是逍遥派的亲眷,自然不会缺少这些日用之物。”
阮星竹欠身道:“多谢黄掌门。”
“娘,你就别和杰哥哥客气了。”阿紫说道,“等回到宗门,我带你去挑选宫殿。里面有比这木屋大上许多的房间,还有浴池,冬日里也不会受寒。”
阮星竹点头,看着阿朱手里的牙刷。
她在小镜湖独居多年,平日里接触的都是锅碗瓢盆、鱼竿竹篮,哪里见过这般精巧的洁净用品。可她虽有疑问,却不愿再继续追问,只担心自己显得见识浅薄,反倒让孩子们笑话。
“娘,你要不要试试?”阿朱将牙刷递过去。
阮星竹接过了牙刷。
阿朱将牙膏挤好,告诉她该如何刷动,如何漱口。阮星竹依言照做,刷毛碰到牙龈,过了片刻速度加快。
等她漱净口中的泡沫,阿紫凑了过来。
“娘,感觉怎么样?”
阮星竹抿了抿唇。
“很舒服。”她说道,“这牙膏还有清香,刷完之后,口中清爽许多。”
阿朱说道:“等回到宗门,娘每日都能使用。你若喜欢,也可以多领几套放在宫中。”
“那便多谢你们了。”
阮星竹抚摸着两个女儿的头发。
母女三人洗漱完毕,阮星竹便回到木屋中准备早饭。
她没有什么珍贵食材,木柜里剩下的米粮也不多,便取出一些白米熬了一锅稀粥,又将腌制的咸菜切成小段,整齐摆在桌上。
这些米粮和咸菜,都是她常年在小镜湖捕鱼后,拿鱼获与附近村民换来的。谈不上精细,却是她能够拿出的全部。
阮星竹将粥碗一一摆好,站在桌边看了许久。
她本想准备一顿丰盛饭菜招待黄杰,可小镜湖附近人烟稀少,家中又没有储存太多食物。如今黄杰身份尊贵,还是逍遥派掌门,却只能在她这里喝白粥、吃咸菜,这让她始终过意不去。
阿朱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娘,您别多想。公子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您能亲自为我们准备饭菜,已经是极大的心意。”
阿紫也说道:“就是,白粥咸菜怎么了?我在星宿派的时候,连发霉的干粮都吃过。娘亲手熬的粥,便是天下最好的美味。”
阮星竹说道:“你这孩子,净会胡说。”
“我说的都是真话。”
黄杰走进木屋,在桌边坐了下来,端起一碗白粥品尝。
粥熬得很稀,米香却自然,配上带咸味的腌菜,入口简单清爽。黄杰吃了几口,便将碗中的粥喝去大半。
阮星竹站在一旁看着他。
阮星竹问道:“黄掌门,这粥……还合口味吗?”
“很好。”黄杰放下碗说道,“粥熬得火候正好,咸菜也爽口。阮夫人不必担心,本座常年行走江湖,什么饭菜都吃过,不会因为食物简单便心生嫌弃。”
阮星竹听到这句话,松开了攥着的衣角。
她原本还担心这位逍遥派掌门出身不凡,早已吃惯了山珍海味,无法接受小镜湖的粗茶淡饭。如今亲眼看见黄杰吃得坦然,她坐了下来。
“黄掌门不嫌弃便好。”阮星竹说道。
“娘,杰哥哥都说了不嫌弃,你就别一直站着了。”阿朱拉着她坐下,“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饭。”
“对,快坐下。”
阿紫将一碗粥推到阮星竹面前,自己也端起碗喝了起来。
木屋简陋,桌上的饭菜并不丰盛,可母女三人失散多年后首度同桌用餐。
阮星竹不时替两个女儿夹些咸菜,询问她们在宗门中的生活。阿朱回答,阿紫则讲述逍遥派中的奇闻趣事,从仙宫一般的宫殿说到乾坤秘境,又说到药峰和天罡峰。
阮星竹停下筷子。
“宗门之中,真的有那么大的宫殿?每个人都有独立院落?”
“当然。”阿紫说道,“娘亲回去以后,也能住进一座专属宫殿。里面有床榻、浴池、衣柜,还有许多我都叫不上名字的奇妙物件。”
阿朱说道:“娘不必担心适应不了,女儿会陪在您身边,慢慢教您使用。”
阮星竹点头,看向黄杰。
用完早饭,阮星竹便开始收拾木屋。
可她在这里独居多年,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并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些捕鱼用的工具,还有几样早已用了多年的生活物件,便是全部家当。
阿朱与阿紫帮她将衣物叠好,放进一个旧布包中。阮星竹走到屋内各处,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走出木屋。
临行之前,她站在院外回头望去。
这间木屋不大,墙壁也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旧,可她在这里住了十多年。每一个清晨,她都从这扇木门走出,去湖边撒网捕鱼;每一个夜晚,她又独自回到屋中,在寂静里想着远方的两个女儿和那个始终没有归来的男人。
如今,她终于要离开了。
阮星竹伸手抚过篱笆旁的一株小花。
阿朱走到她身侧说道:“娘,若是舍不得这里,咱们日后也可以回来看看。”
“是啊。”阿紫说道,“逍遥派距离大理并不算太远,以神雕的速度,很快便能赶到。等以后想回来,咱们都能回来。”
阮星竹收回手,点了点头。
“走吧。”
她嘴上这样说,脚步却仍旧停留了片刻,最后才背起行囊,跟着两个女儿来到湖边。
黄杰抬手一挥,身前虚空荡起波动。
下一刻,一声雕鸣从远处传来。
原本平静的湖面掀起层层波纹,竹林中的枝叶被狂风吹得不断摇晃。黑影从高空俯冲而下,双翼展开,遮住了阳光。
神雕落在湖边空地上,双爪踏入泥土,羽翼收拢之时,周围仍旧卷起风浪。
阮星竹后退半步,抬头看着眼前这头庞然大物。
这哪里还是寻常飞禽。
神雕身高数丈,双翼展开足有十余丈,浑身羽毛乌黑。
阿朱走到阮星竹身旁说道:“娘,这便是神雕,是逍遥派的镇派神兽。”
“镇派神兽?”阮星竹重复了一遍。
“不错。”阿朱点头,“神雕速度极快,能够载着我们千里赶路。此次我们便是乘坐它从天山来到大理,前后只用了半日时间。”
阮星竹望着神雕。
她早年也曾听过神雕大侠的传说,却从未想过世间真有这般神雕,更没想到如此恐怖的异兽,竟然只是逍遥派的一头坐骑。
阿紫走到神雕旁边,伸手拍了拍它的羽毛说道:“娘,逍遥派里还有许多神奇的东西呢。除了神雕,还有能够提升修炼速度的仙宫、四季如春的药峰,还有修炼一年便能抵得上外界五年的乾坤秘境。”
“等娘回到宗门,会大开眼界。”
阮星竹问道:“你们所说的宗门,当真如此神奇?”
“亲眼看过之后,娘便明白了。”阿朱说道。
黄杰站在神雕身侧,抬手以内力托起阮星竹的行囊,放到神雕背上,随后看向三人。
“阮夫人,神雕背部宽阔,坐稳之后不必担心坠落。待会儿启程时,本座会以内力护住你们。”
阮星竹说道:“有劳黄掌门了。”
“娘,咱们上去吧。”
阿朱握住阮星竹的手,领着她踏上神雕后背。阿紫也紧随其后,三人坐在黄杰身后。
神雕的背部比阮星竹想象中还要宽阔,坐在上面并不硌人。可即便如此,当它展开双翼时,阮星竹抓住了阿朱的手腕。
“娘别怕。”阿朱说道,“公子会护住我们的。”
黄杰盘膝坐在最前方,体内内力扩散开来,将三人笼罩其中。
阮星竹周身多了一层屏障,连迎面吹来的风都被隔绝在外。神雕升空时,她闭上了眼睛,手心沁出汗水。
神雕越飞越高。
木屋、湖泊与竹林在下方迅速缩小,最后化成一片模糊的青色。阮星竹闭着眼,抓着阿朱的手。
“娘,您睁开眼看看。”阿朱说道,“不会有事的。”
“我……我不敢看。”
阿紫在旁边说道:“娘,您可是要入住逍遥派的人,日后说不定还要跟着我们一起修炼。若连神雕飞行都不敢看,岂不是让人笑话?”
阮星竹睁开眼睛。
眼前是云海。
洁白云层铺展在脚下,犹如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白色大地。远处群山穿破云雾,河流在阳光下泛着细碎光芒,曾经需要跋涉数日才能走完的道路,全都缩成了细线。
阮星竹看着这一幕。
神雕穿过云层,没有颠簸。黄杰以内力护住三人,神雕放缓了速度。
“原来在天上看大地,是这样的景象。”
她说道。
阿紫趴在神雕背上,指着远处:“娘,您快看那座城,里面的人都变得这么小了。还有那条河,像不像一根银色的绳子?”
“阿紫,你小心些,莫要探得太远。”阿朱伸手将她拉了回来。
“晓得啦,姐姐。”
阮星竹看着两个女儿。
过去十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此生只能独守小镜湖,直到生命尽头,也未必有机会再见到两个女儿。
可如今,她不但与阿朱、阿紫相认,还乘坐神雕飞往传说中的逍遥派。
这一切宛如梦境。
可掌心传来的温度,女儿身上的气息,还有脚下神雕振翅时传来的力量,都在告诉她,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神雕一路疾驰。
不久之后,远处天山的轮廓再次出现在云海尽头。高耸雪峰连绵不绝,山间云雾翻涌,整片天地都笼罩在白色迷障之中。
阮星竹望着那片雾海。
“公子,那便是逍遥派所在的天山吗?”
“不错。”黄杰点头。
神雕降低高度,朝着天山方向飞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浓雾也越来越厚。原本还能看清的雪峰很快被雾气遮挡,神雕犹如飞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四周除了雾气,再也看不见其他景象。
阮星竹抓紧阿朱的手。
“公子,宗门入口在何处?”
阿朱说道:“娘不必担心,护山大阵会自行显露入口。没有掌门带领,便是天人强者也无法找到宗门所在。”
话音刚落,黄杰抬起右手,指尖结出一道法印。
前方浓雾翻滚,原本混沌一片的雾海,竟向两侧分开。
一条道路出现在众人面前,直通迷雾深处。两侧云雾翻腾不休,却始终无法侵入通道半分。
阮星竹望着眼前这一幕。
阿朱与阿紫看着前方。
黄杰抬手结印,浓雾散开一条通道。
“这是牙刷和牙膏。”
阿紫晃了晃手中的精致瓶子,得意地说道:“牙膏挤在牙刷上,用来清洁牙齿。娘,你试试看,保证比柳枝好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