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仍旧张大嘴巴,望着那片翻滚不休的浓雾。
“这护山大阵也太神奇了,整座天山都被藏起来了!”
她此前只知逍遥派强大,知道掌门手段通天,却没想到这座大阵竟能将偌大的天山彻底遮掩。
从阵内望去,宫殿成群,天池如镜,峰峦连绵。
可一旦出了阵法,眼前只剩云雾与雪峰,哪里还能寻到半点宗门踪迹?
阿朱也站在神雕背上,目光落在雾海深处,心中难掩震撼。
“公子,这座大阵除了遮掩山门,是否还有别的妙用?”
黄杰站在神雕前方,衣袍被高空罡风吹得微微拂动,神色平静。
“自然有。”
他抬手指向那片浓雾。
“护山大阵笼罩方圆百里,外人若无身份令牌,即便误入此地,也只会在迷雾中兜转。山路、雪峰、峡谷,都会随着阵势变化而变化。”
“他们自以为一直向前,实则早已偏离方向。”
“就算侥幸走出浓雾,也只会回到原处。”
阿紫听得双眼发亮,忍不住问道:“那要是有很厉害的人闯进来呢?比如大宗师,或者天人强者?”
黄杰淡淡说道:“天人强者若敢擅闯,同样会迷失在阵中。”
“护山大阵并非寻常障眼法,而是借天山地势与天地灵机形成的阵法。天人强者虽能御空而行,却也难以看破阵中虚实。”
“他若贸然出手,反而会引动阵势,被困得更深。”
阿朱轻轻吸了一口气。
天人强者,在九州江湖之中已经是站在最顶端的人物。
许多门派若能有一位天人坐镇,便足以震慑一方,无人敢轻易招惹。
可在公子口中,天人强者闯入逍遥派,竟也只能被困在阵中,连真正的山门都找不到。
阿紫追问道:“那陆地神仙呢?”
黄杰看着远方云海,缓缓说道:“陆地神仙比天人更强,想要以蛮力破阵,倒不是全无可能。”
“但护山大阵覆盖百里,阵势层层相连。即便是陆地神仙,也无法轻易攻破。”
“若要强行破阵,除非他愿意耗费极大代价,甚至做好与我逍遥派彻底开战的准备。”
阿紫顿时挺起胸膛,满脸骄傲。
“我就知道,咱们逍遥派才是天下最厉害的地方!”
“以后谁敢来找麻烦,连山门都摸不着,岂不是要活活气死?”
阿朱抿唇一笑,心中的不安也消散了不少。
她们姐妹二人刚刚离开宗门,本来还有些担心天山内外的安全。
如今听黄杰亲口说明护山大阵的厉害,她才真正明白,为何宗门上下对掌门如此敬畏。
掌门不但有天人修为,身边还有陆地神仙强者坐镇。
如今更有这等覆盖百里的仙家大阵守护。
天下间还有何处,能比逍遥派更加安全?
阿紫转头看向黄杰,眼中满是崇拜。
“杰哥哥,你到底还有多少厉害手段啊?”
“能飞天,能造仙宫,还能布下连陆地神仙都难以攻破的大阵。”
“你肯定不是普通人!”
阿朱同样望着黄杰,柔声道:“公子在我们姐妹心中,本就和传说中的神仙没有分别。”
“若非公子收留我们,又替我们寻到娘亲下落,我们这辈子都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认。”
黄杰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否认。
逍遥派如今声势越来越大,自己展露的手段也越来越多。
许多人早已将他当成仙人转世。
这样的认知,对宗门而言并非坏事。
至少日后再遇到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也不必浪费口舌。
“好了。”
黄杰抬手拍了拍神雕的颈羽。
“天山已远,莫要耽搁行程。”
“咱们尽早赶到小镜湖,也好让你们姐妹早日见到阮星竹。”
听到母亲的名字,阿朱与阿紫立刻收起心思。
阿朱握紧手中的铜锁,眼中多了几分紧张。
阿紫也不再嬉闹,默默靠近姐姐身旁。
神雕发出一声高亢长鸣,双翼猛然展开。
下一刻,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大理方向疾驰而去。
高空之上,云层不断向后退去。
神雕在乾坤秘境中修炼多日,又受浓郁灵气滋养,速度早已远胜从前。
它每一次振翅,都能掠过大片山河。
群山、江河、城镇,在三人脚下飞快缩小。
阿朱刚开始还担心神雕飞得太快,后来发现它背脊宽阔平稳,即便穿过云层,也没有多少颠簸。
阿紫兴奋地趴在神雕背上,不时俯瞰下方景象。
“姐姐,你快看!那条江像一根细线似的!”
“还有那座城,里面的人都变成小点了!”
阿朱拉住她的手,轻声道:“阿紫,你当心一些,莫要靠得太近。”
“有公子在,怕什么。”
阿紫嘴上说得轻松,还是乖乖坐回原处。
她看着黄杰的背影,心中满是激动。
以前她与阿朱相依为命,一个在慕容家为婢,一个流落星宿派,受尽了人情冷暖。
如今却跟着黄杰住进仙宫,修炼绝世武学,还有神雕代步,前往大理寻找生母。
这般日子,过去连想都不敢想。
神雕一路疾飞。
不到半日,前方山势逐渐温和,冰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青山绿水。
温暖湿润的风吹来,带着草木与湖水的清新气息。
阿朱望着下方景色,声音有些发颤。
“公子,前方便是大理地界了吗?”
黄杰点头道:“不错。”
“再往前不远,便是小镜湖。”
阿朱脸色微微发白。
她低头看着掌中的铜锁,指尖不自觉收紧。
阿紫察觉到姐姐情绪不对,伸手握住她的手。
“姐姐,你是在害怕吗?”
阿朱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我不知道娘亲会不会认我们。”
“更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阿紫咬了咬嘴唇,强撑着说道:“她一定会认的。”
“咱们有铜锁,这可是她留下的信物。”
“而且……她若知道我们姐妹还活着,肯定会高兴。”
黄杰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阮星竹这些年隐居小镜湖,未曾再嫁,也没有其他子女。”
“她一直记着你们。”
“你们到了之后,不必想太多,将铜锁交给她便是。”
阿朱听到这话,眼眶渐渐发红。
阿紫也安静下来,靠在姐姐身侧,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片刻。
神雕从云端俯冲而下,落向一片碧绿湖泊。
湖水清澈,四周竹林环绕,岸边坐落着一间简约木屋。
木屋不大,院外晾晒着几件素净衣裳,篱笆旁种着些寻常花草。
这里远离城镇,湖光山色宁静清幽。
正是阮星竹隐居多年的小镜湖。
神雕收拢双翼,稳稳落在湖边空地上。
阿朱与阿紫从神雕背上下来,站在原地,目光全都落在那间木屋上。
明明只隔着几十步距离,她们却像是无法迈开脚步。
阿朱眼圈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
阿紫平日最是跳脱,此刻也低着头,双手攥紧衣角。
黄杰没有催促二人,只是带着她们走到木屋门前。
“笃笃笃。”
敲门声在安静的湖边传开。
屋内静了片刻。
随后,一道女子声音从门后传出,带着几分警惕。
“何人敲门?”
阮星竹隐居多年,平日极少有人前来。
小镜湖位置隐秘,外人根本不知道她住在这里。
如今忽然有人上门,自然让她心生戒备。
黄杰站在门外,语气温和。
“阮夫人不必紧张。”
“在下黄杰,来自天山逍遥派,此次前来,是为一件旧事。”
屋内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木门缓缓打开。
一名容貌清丽的妇人站在门后。
她身穿淡青色长裙,乌发简单挽起,眉眼温婉,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只是她独居多年,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化开的孤寂。
阮星竹先看向黄杰。
她不认识眼前青年,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难言的威势。
那不是寻常江湖人能有的气度。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阿朱和阿紫身上。
两个少女容貌各有不同,一个温婉秀丽,一个明艳灵动。
可不知为何,她只看了一眼,心口便莫名一颤。
像是有什么遗失多年的东西,忽然出现在眼前。
阮星竹迟疑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阿朱张了张口,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她望着阮星竹,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阿紫也咬紧嘴唇,明明有许多话想问,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黄杰看着阮星竹,缓缓说道:“阮夫人,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曾遗下两名女儿?”
阮星竹身躯猛地一震。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双手扶住门框,声音发颤。
“你……你说什么?”
黄杰没有多言,只看向阿朱与阿紫。
“将铜锁拿出来吧。”
阿朱深吸一口气,从颈间取下那枚自幼佩戴的铜锁。
阿紫也赶紧取出自己的铜锁。
两枚铜锁款式相同,边缘打磨得有些发旧,却依旧能看出当初成对打造的痕迹。
阿朱红着眼眶,抬手将铜锁递到阮星竹面前。
“夫人,您可认得此物?”
阮星竹的目光落在铜锁上。
下一刻,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铜锁上的纹路,她记得。
那是她当年亲手命人打造的信物。
一枚刻着“朱”,一枚刻着“紫”。
她当年将两个女儿送走时,亲手把铜锁挂在她们颈间,只盼日后还有相认的一天。
可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不敢奢望。
阮星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两枚铜锁。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眼中滚落下来。
她看着阿朱,又看着阿紫,嘴唇颤了许久,终于哽咽出声。
“朱儿……紫儿……”
“你们……你们是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