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保住了性命,却被逐出峨眉,连多年师徒情分也彻底断绝,她自然不好受。
杨不悔跪在母亲身旁,用衣袖替她擦去眼泪。
“娘,你不要哭。”
“她既然不要你这个徒弟,那我们以后也不要她了。不悔会一直陪着娘,绝不会离开娘亲。”
纪晓芙将女儿抱入怀中,强忍悲痛说道:“不悔,不可这样说。师父将我逐出峨眉,却也教导了我多年,是娘有负师门。”
杨不悔听不明白那些复杂恩怨,只能抱紧母亲。
黄杰没有打扰母女二人,等纪晓芙的情绪稍稍平复,才开口问道:“纪姑娘,灭绝师太已经将你逐出峨眉,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纪晓芙抬起头,眼神发直。
她此前不敢返回峨眉,是因为杨不悔的身份。如今师门已经容不下她,江湖上也没有亲近之人,天下虽大,她一时竟想不到自己该去何处。
沉默许久,她才低声说道:“晓芙如今无门无派,也没有可以投奔之人,只想带着不悔找一处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居。”
“我会种田,也会一些针线活计,总能将她抚养长大。”
说到这里,纪晓芙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眼眶微红。
“只是这些年来,不悔跟着我四处奔波,已经吃了太多苦。”
“她年纪还小,本该有一个安稳的住处,也该有人教她读书习武。若继续跟着我隐居荒野,只怕会耽误她一辈子。”
杨不悔连连摇头。
“不悔不怕吃苦!”
“只要能跟娘在一起,住在哪里都可以。哪怕每日只有野菜和粗粮,不悔也不会抱怨。”
她越是懂事,纪晓芙越发难受。
杨不悔从出生开始便没有见过父亲,这些年又跟着她东躲西藏。如今自己被逐出师门,连最后一处依靠也没有了。
黄杰看着这对母女,直接说道:“你若只想隐居避世,并不难,但杨不悔的身世终究是一份缺憾。”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杨逍甚至不晓得世间还有这个女儿。”
纪晓芙神情微变。
“黄掌门的意思是?”
“我们离开蝴蝶谷后,本就要返回天山。昆仑山与天山相距不算太远,你们母女可以与我们同行。”
黄杰继续说道:“到了昆仑山,你带着杨不悔前往坐望峰,亲自见一见杨逍。”
“无论你是否愿意原谅当年之事,也无论你今后是否打算留在杨逍身边,至少该让杨不悔见一见自己的生父。”
“她日后长大,也不会连父亲是什么模样都不清楚。”
杨不悔睁大双眼。
她从懂事起便问过父亲的事情,可每次提起这个人,纪晓芙都会沉默下来。时间久了,她也不敢再问。
方才灭绝师太逼问之时,她才头一回听见父亲的名字。
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杨不悔抓住纪晓芙的衣袖,仰起脸问道:“娘,我们真的可以去找爹吗?”
纪晓芙看着女儿,眼底泛酸。
“不悔,你想见他?”
杨不悔用力点头。
“想!”
“别人都有爹,只有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爹。我以前以为爹已经死了,所以娘才不肯告诉我。”
“现在既然晓得爹还活着,我想去看看他,也想问问他,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们。”
这番话让纪晓芙无法反驳。
杨逍不晓得杨不悔的存在,可这些年来,纪晓芙又何尝没有怨过他?
当年之事发生以后,杨逍没有找过她,也不晓得她怀有身孕,更不清楚她独自生下女儿,受了多少苦。
可无论两人之间有多少恩怨,杨逍终究是杨不悔的亲生父亲。
她没有权利让女儿一生都见不到生父。
纪晓芙迟疑许久,终于轻轻点头。
“好。”
“娘带你去昆仑山,见一见你爹。”
杨不悔先是一怔,随后跳了起来。
“太好了!”
“我终于可以见到爹了!”
她扑进纪晓芙怀中,笑弯了眉眼。
周芷若站在旁边看着杨不悔,目光微垂。她的父亲已经死在元兵手中,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好在杨不悔的父亲尚在人世,母女二人今后也能有一个依靠。
纪晓芙朝黄杰躬身行礼。
“多谢黄掌门替不悔考虑。”
“只是我们母女同行,难免拖慢行程,晓芙实在过意不去。”
黄杰摆了摆手。
“你不必在意。周芷若同样年幼,我们本就不会急着赶路,多两个人算不得什么。”
“到了昆仑山之后,你们是去是留,也由你自己决定。”
纪晓芙再次道谢,终于有了方向。
安顿好纪晓芙母女,黄杰又将胡青牛与王难姑叫到院中。
“蝴蝶谷内的东西全部整理一遍。”
“珍稀药材、药种、医书、毒经,还有你们多年积攒的药方,全都带回逍遥派,不要留在这里浪费。”
胡青牛愣了一下。
“全部带走?”
“不错。”
黄杰看向院外大片药圃,说道:“你们在蝴蝶谷隐居多年,培育出来的药材价值不低,其中一些珍稀药种,外界难以找到。”
“逍遥派弟子越来越多,日后无论疗伤、炼药还是钻研医毒之道,都少不了药材。”
“这些东西留在蝴蝶谷无人照看,只会逐渐枯死。全部带回宗门重新种植,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胡青牛听得连连点头。
他加入逍遥派之后,本就准备将自身医术整理出来。蝴蝶谷中的药材与医书,皆是他多年心血,自然不愿随意丢弃。
“掌门放心,属下今日便开始整理。”
“药圃中有几种药材无法长期存放,可以先采下炮制。至于种子与根茎,只需妥善包裹,带到天山以后便能重新栽种。”
王难姑也说道:“我收藏的毒经、毒方与制毒材料会一并带走。”
“这些东西若落入不懂用毒之人手中,很容易害人性命。带回逍遥派之后,有宗门规矩约束,也能避免流落江湖。”
黄杰点头道:“此事便交给你们夫妇。”
胡青牛与王难姑当即开始收拾。
两人先将屋内珍藏的医书、毒经逐一取出,按照内容分门别类,又将多年记录下来的药方与心得仔细封存。
随后,胡青牛带着纪晓芙处理药圃中的珍稀药材,王难姑则整理毒物与种子。就连竹架上晾晒的药材,也被一包包收拢起来,没有半点遗漏。
黛绮丝看着众人忙碌许久,终于再次来到黄杰面前。
“掌门,属下先前还有一事相求。”
黄杰看了她一眼。
“是为了你的亲生女儿?”
黛绮丝身形微顿,却没有再对黄杰知晓隐秘之事生出意外。
她恭敬说道:“属下与韩千叶还有一个女儿,名叫小昭。”
“这些年属下为了躲避波斯明教追杀,不敢让她一直跟在身边,只能将她安置在别处。”
“如今属下已经加入逍遥派,阿离也得到了掌门准许。属下恳请掌门开恩,让小昭也拜入逍遥派。”
黄杰没有拒绝。
“小昭既是你的女儿,自然可以加入逍遥派。”
“多谢掌门!”
黛绮丝连声道谢,当即告辞离开蝴蝶谷,亲自前去接回小昭。
两日之后,她带着一名年幼女孩回到小院。
小昭五官精致,眉目间有明显的异域风情。她跟在黛绮丝身旁,言行乖巧,进入院中后没有四处张望,而是规规矩矩来到黄杰面前跪下。
“弟子小昭,拜见掌门。”
黄杰打量她片刻,温声说道:“起来吧。”
小昭没有立即起身,反而认真说道:“娘亲告诉我,是掌门收留了她,还愿意庇护我们,不让波斯明教的人欺负我们。”
“小昭年纪还小,武功也不好,没有什么能够报答掌门。”
“若掌门不嫌弃,小昭愿意留在掌门身边做一名侍女,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小昭都会学。”
黛绮丝听见这番话,别过头去,却没有阻止。
她这些年无法将小昭带在身边,这孩子寄人篱下,早早便学会察言观色,懂事得让人心酸。
黄杰走上前,将小昭从地上扶起。
“逍遥派收的是弟子,不缺你这样年幼的侍女。”
“你既然拜入门中,今后便安心修炼,与周芷若、杨不悔她们一起长大,不需要每日想着如何伺候别人。”
小昭抬起头,小声问道:“掌门不嫌弃我吗?”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为何要嫌弃你?”
黄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从今日起,你便是逍遥派普通弟子。门中会教你武功,也会给你安稳住处,不会再让你寄人篱下。”
小昭眼眶微红,嘴角扬起笑容。
“弟子多谢掌门!”
与此同时,大隋皇宫之中,歌舞之声不绝于耳。
杨广斜靠在软榻上,身旁宫女端着美酒与瓜果。宇文化及站在大殿中央,将近来搜集到的消息一一禀明。
“陛下,北宋江湖近日崛起了一个逍遥派。”
“此派有两位陆地神仙坐镇,门中还有天人、大宗师众多。其掌门黄杰不久前在武当山揭穿大元谋划,更令各派群雄俯首。”
杨广喝下一杯酒,随意摆了摆手。
“不过是一个江湖门派罢了。”
“北宋距我大隋何止千里,他们便是有十位陆地神仙,又能如何?”
“宇文爱卿未免过于谨慎了。”
宇文化及当即低头奉承:“陛下英明,区区江湖草莽,自然不足以惊扰圣驾。”
他表面恭敬,暗地里却嗤之以鼻。
杨广终日沉迷享乐,连大隋境内的局势都看不清,又怎会明白两位陆地神仙意味着什么?
宇文化及退出大殿后,杨广脸上的慵懒迅速消失,抬手便将酒盏砸在地上。
“欺君罔上!”
“宇文化及以为朕当真不晓得逍遥派?”
他早已通过暗中眼线得到消息,甚至清楚宇文化及故意隐去了不少重要情报。
可如今行宫守卫与城外大军都在宇文阀掌控之中,靠山王杨林又不在朝中,杨广即便咬牙切齿,也不敢当场撕破脸面。
萧皇后从后殿走出,低声问道:“陛下准备如何应对?”
杨广停顿半晌,压低声音说道:“宇文阀野心越来越大,朕如今无法制衡他们,必须替杨家血脉留一条后路。”
“朕准备将靖柔送往逍遥派。”
“让她拜入门中修行,只要能够得到逍遥派庇护,将来大隋即便生变,杨家也不至于断绝血脉。”
萧皇后抿紧双唇,最终点头。
大秦皇朝,咸阳章台宫。
赵高躬身站在殿下,将一卷密报呈到嬴政面前。
嬴政展开密报,只看了数行,面庞便沉了下来。
“两位陆地神仙,一位能够正面击败天人的年轻掌门,还有一名一剑斩杀陆地神仙的顶尖剑修。”
“北宋境内出现这等势力,罗网竟然直到今日才送来消息?”
赵高当即跪下。
“臣办事不力,请陛下降罪!”
盖聂站在一旁,眉头蹙起。能够一剑斩杀陆地神仙的剑修,即便放眼整个九州,也堪称剑道绝巅。
月神同样面露异色。
阴阳家监察天下气运,却从未听说北宋还有这样一个逍遥派。
嬴政将密报重重放在御案上。
“朕要的不是请罪。”
“马上查清逍遥派所有底细,门中高手、传承来历、弟子人数,还有他们与各国势力的关系,一样都不能漏掉!”
赵高俯首道:“臣遵旨!”
待他退到一旁,嬴政看向月神。
“道家人宗掌门,同样名为逍遥子。”
“这逍遥派的陆地神仙,是否就是此人?”
月神摇头说道:“回陛下,道家人宗逍遥子修为高深,却只有天人境界,远未踏入陆地神仙。”
“双方多半只是名号相同,并非同一人。”
嬴政沉声问道:“阴阳家能否推演逍遥派的来历?”
月神思索片刻,躬身说道:“此事关系重大,臣想返回阴阳家,将消息禀明东皇阁下,请他亲自推演。”
“准。”
得到嬴政应允,月神当即离开咸阳,火速赶回阴阳家,将逍遥派的所有情报尽数告知东皇太一。
大殿深处,东皇太一听完禀报,抬手催动阴阳秘术。
星辉在殿中汇聚,阴阳二气缓缓流转,一道道玄奥轨迹交错成形。东皇太一以逍遥派之名为引,试图从天地气运之中寻找其来历。
然而,秘术运转许久,星图之中依旧没有显现任何景象。
东皇太一加重真气,阴阳二气随之急速变化,整座大殿都被幽暗星辉笼罩。
可无论他如何推演,逍遥派的气运始终混沌一片,全然窥探不到任何信息。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