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婆婆支撑着身体，手中拐杖越陷越深，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
她如今才看清，自己招惹了何等可怕的人物。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需要动手，凭释放出来的威压，便能让她真气停滞，连站稳身体都成了奢望。
双方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无法弥补。
胡青牛看着她，说道：“金花婆婆，你多年隐居海外，消息未免太闭塞了。”
“站在你面前的，乃是逍遥派当代掌门黄杰。少林寺外，他以大宗师圆满正面击败天人强者，门中更有两位陆地神仙坐镇。”
“前些日子的武当盛会，黄掌门施展生死符，华山掌门鲜于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连张真人亲自探查，也无法化解那阴阳二气。”
“你竟敢说逍遥派是不入流的小门派，还敢当面呵斥掌门，当真是不知死活！”
“生死符？”
金花婆婆后退半步。
她常年隐居灵蛇岛，却并非不问江湖之事。武当山上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她耳中，可少林一战和逍遥派重新出世的消息，她多少听过一些。
尤其是生死符。
那些从武当山下来的江湖人，将鲜于通的惨状传得详细。
冰晶入体，无伤无血，却能让一名宗师高手承受奇痒与痛楚。每过一日，折磨便会增强一分，九九八十一日之后重新开始，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连陆地神仙张三丰都找不到化解之法！
金花婆婆原本以为这些传言有所夸大，却没想到，施展生死符的人就在自己面前。
她看着黄杰，手掌将拐杖攥得更紧。
以对方如今展现出来的修为，想要杀她不过一念之间。若是不杀，反而给她种下一枚生死符，那才是生不如死。
“黄掌门，是老婆子有眼无珠，不识高人当面。”
金花婆婆再也顾不上颜面，低下头。
“方才那些话皆是无心之失，还请黄掌门宽宏大量，饶过老婆子这一次。”
“老婆子绝无冒犯逍遥派之意，更不敢与黄掌门为敌！”
阿离站在一旁，张大了嘴。
她跟随金花婆婆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婆婆以一根拐杖压得各派高手不敢抬头，也见过不少成名武者听见金花婆婆的名号便主动退避。
可如今，婆婆竟然被一个年轻人仅凭威压逼得低头求饶。
黄杰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纪晓芙同样退开半步。
她在武当山上见过黄杰如何令各派掌门俯首，却没想到，金花婆婆这般难缠的人物，到了黄杰面前竟连一句硬话都不敢再说。
胡青牛见金花婆婆低头，挺直了腰板。
当年金花婆婆前来蝴蝶谷求医，银叶先生死后，她数次找自己寻仇。胡青牛夫妇武功不及对方，只能处处退让，甚至不敢在蝴蝶谷久留。
如今他加入逍遥派不过数日，昔日强敌便只能低头认错。
这便是背靠顶尖宗门的底气！
黄杰没有继续为难，收回威压。
压在金花婆婆身上的气势消散。
她踉跄了一下，双手抓住拐杖，这才没有当场摔倒。体内停滞的真气重新流转，可她非但没有生出反抗之心，反而将头埋得更低。
“多谢黄掌门宽恕。”
胡青牛走上前问道：“金花婆婆，你今日前来蝴蝶谷，究竟想做什么？”
金花婆婆喘了几下，开口道：“老身为何而来，你应当清楚。”
“当年我夫君银叶先生身中寒毒，性命垂危，我带着他跋涉千里来到蝴蝶谷，求你出手相救。”
“可你只因他不是明教中人，便死守所谓规矩，任由他伤重而亡。”
“这笔血债，老身从未忘记！”
胡青牛收起笑容。
“我已立下规矩，此生只救明教中人。银叶先生既然并非明教弟子，我自然不能破例。”
金花婆婆抬头。
“什么狗屁规矩！”
“你分明有能力救他，却为了一个规矩见死不救。如今他死了，你当然可以说得轻松，可你可曾想过，我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胡青牛，我今日前来，就是要让你偿还这笔旧债！”
王难姑站到丈夫身旁。
“银叶先生的死固然可惜，可青牛没有出手害他。你将所有罪责都算在青牛头上，未免蛮横。”
“更何况，我们夫妇已经加入逍遥派。你若想动手，也要先问过掌门是否答应！”
金花婆婆停在原地，没敢上前。
方才的威压已经让她认清现实。
别说杀胡青牛，黄杰若不允许，她连碰到胡青牛衣角的机会都没有。
黄杰打量着眼前这张面孔，忽然说道：“金花婆婆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流传多年。”
“不过，这并不是你的身份。”
金花婆婆屏住呼吸。
黄杰继续说道：“明教四大法王之首，紫衫龙王黛绮丝。”
“你准备隐瞒到什么时候？”
“什么？”
胡青牛失声惊呼，转头看向金花婆婆。
“她是紫衫龙王？”
纪晓芙也怔在原地。
她身为峨眉弟子，对明教高层并不陌生。紫衫龙王位列四大法王之首，传闻容貌冠绝江湖，只是多年以前便从明教销声匿迹。
谁能想到，绝色女子竟会变成眼前满脸皱纹的金花婆婆？
阿离转头看向身旁之人。
金花婆婆握紧拐杖。
“黄掌门说笑了。”
“老身不过是一个隐居海外的老婆子，与什么紫衫龙王没有半点关系。”
黄杰道：“波斯明教圣女，奉命来到中土明教，后来为了替阳顶天夺回乾坤大挪移心法，进入碧水寒潭与韩千叶交手。”
“韩千叶便是后来与你成婚的银叶先生。”
“你们二人一人被称作紫衫龙王，一人被称作银叶先生，金花银叶之名由此而来。”
“这些往事，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金花婆婆身形停顿。
这些事情清楚的人少之又少。
尤其是她来自波斯明教、曾经担任圣女之事，整个中土江湖也没有几人清楚。
她这些年易容改扮，以金花婆婆的身份隐居避世，正是为了躲避波斯明教追杀。
如今黄杰将她的底细当众说破，便意味着她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胡青牛盯着她。
“你当真是黛绮丝？”
金花婆婆停顿许久，松开握着拐杖的手掌。
“黄掌门连这些隐秘都一清二楚，我继续否认又有何用？”
她抬起双手，从下颌边缘摸到一道缝隙，随后撕下脸上的易容面具。
皮肤与皱纹随之脱落。
一张异域面容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不再年轻，姿容却冠绝寻常女子。先前佝偻的腰背跟着挺直，整个人再无垂暮老妪的模样。
胡青牛瞪大双眼，无法移开视线。
“紫衫龙王，竟然真的是你！”
纪晓芙也睁大双眼。
她早就听说明教紫衫龙王美貌无双，今日亲眼看见，才明白那些江湖传言并未夸大。
黛绮丝收起面具说道：“不错，我便是黛绮丝。”
“不过我离开明教，如今既不是四大法王之首，也不再听从明教号令。”
黄杰点了点头。
“你是否脱离明教，是你与明教之间的事，我不会插手。”
“不过胡青牛与王难姑已经答应加入逍遥派，便是我逍遥派门人。”
“你与他们过去有何恩怨，我不准备追究。但从今日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伤他们。”
黛绮丝低下头。
她此番赶来蝴蝶谷，本就是为了给银叶先生报仇。如今身份被点破，仇也报不成，甚至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一旦波斯明教得知她尚在人世，会派高手前来抓捕。
仅凭她一人，挡不住波斯总教的追杀。
黛绮丝看着黄杰，又想起胡青牛夫妇方才的底气，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逍遥派拥有两位陆地神仙，更有天人与大宗师坐镇，连魔师庞斑都不愿正面交锋。
若能得到逍遥派庇护，波斯明教派人前来，也不敢动她。
黛绮丝朝黄杰躬身说道：“黄掌门，我愿意放下与胡青牛之间的恩怨。”
“只是逍遥派是否还缺人手？”
黄杰看出了她的打算。
“你想加入逍遥派？”
黛绮丝点头道：“不错。”
“还请黄掌门给我一个机会，准许我拜入逍遥派门下。”
胡青牛与王难姑对视一眼。
方才黛绮丝还前来寻仇，如今竟主动请求加入逍遥派。
黄杰没有马上答应。
“以你的性子，不会无故加入一个门派。”
“说出原因。”
黛绮丝如实相告。
“我本是波斯明教圣女。”
“按照总教规矩，圣女终生不得婚嫁，必须将一生奉献给明尊。一旦失去贞洁，或者私自与人成婚，便是背叛总教，要被押回波斯处以火刑。”
“可我来到中土之后，与韩千叶相识相知，私自成婚，还生下了孩子。”
“从那一刻起，我便再也回不了波斯明教。”
黛绮丝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这些年，我之所以易容成金花婆婆，不只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也为了躲避波斯总教的追杀。”
“只要他们找不到紫衫龙王，便无法确定我是否还活着。”
“可今日黄掌门认出我的身份，这个秘密会传出去。波斯明教得知消息之后，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与我有关之人。”
她抬头看向黄杰。
“凭我的武功，躲得过一时，却躲不了一辈子。”
“九州之中，能够让波斯明教有所忌惮的势力并不多，逍遥派便是其中最强的一个。”
“我想加入逍遥派，就是为了寻求庇护，保全自己与身边之人。”
“还请黄掌门成全！”
黄杰停顿须臾，随后问道：“逍遥派可以庇护门人，却不收反复无常之辈。”
“你若入我逍遥派，今后便须遵守门规，对宗门忠诚。无论波斯明教开出何种条件，也不得背叛师门。”
“你能做到吗？”
黛绮丝单膝跪地。
“黛绮丝在此立誓！”
“只要黄掌门准我加入逍遥派，庇护我与身边之人，我此生必对逍遥派忠心不二。”
“若有背叛师门之举，甘愿承受宗门惩罚，便是死在生死符下，也无怨言！”
黄杰注视她片刻，见她不是敷衍，这才点头说道：“好。”
“从今日起，你便是逍遥派护法。”
黛绮丝双膝跪地，叩首。
“属下黛绮丝，拜见掌门！”
“多谢掌门收留！”
她这些年隐姓埋名，四处躲避，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如今有了逍遥派作为依靠，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可以结束。
波斯明教再强，难道还能强过两位陆地神仙坐镇的逍遥派？
黄杰查看黛绮丝的忠诚度。
七十三点。
加入宗门便有这般忠诚，很难得。只要日后让她见识到逍遥派的底蕴，再给予功法与资源，忠诚度还会继续提升。
黛绮丝起身之后，将阿离拉到身旁。
“掌门，属下还有一个请求。”
“阿离这些年跟在属下身边，吃过苦。属下加入逍遥派，想请掌门准许她一同入门。”
黄杰看向眼前的少女。
“阿离，入派之事关系到你自己，不必听从旁人安排。”
“你是否愿意加入逍遥派？”
阿离看了看黛绮丝，又看向黄杰，点头。
“我愿意。”
黄杰注意到她脸侧的青色血管，问道：“你修炼的是《千蛛万毒手》？”
阿离捏住衣角。
“掌门也认得这门武功？”
“《千蛛万毒手》以毒蛛之毒注入体内，借毒性淬炼双手，修炼过程痛苦，进境也缓慢。”
黄杰直言道：“这门功法品级不高，弊端却大。修炼越深，毒素便会积累得越多，会反噬经脉脏腑，还会令容貌受损。”
“继续练下去，能够有所成就，也得不偿失。”
黛绮丝看向阿离脸上的青痕，皱起眉头。
“阿离，掌门如此说，这门毒功便不要再练了。”
阿离低头看着双手。
她为了修炼《千蛛万毒手》吃过苦，也耗费了时间。如今让她舍弃，便等于过去的付出白费。
黄杰没有强逼，说道：“逍遥派不缺高阶功法，不会让门中弟子依靠这种伤身毒功提升实力。”
“你若愿意放弃《千蛛万毒手》，回到宗门之后，我会为你挑选一门顶尖功法。”
“那门功法不损伤身体，威力也胜过《千蛛万毒手》。”
阿离停顿许久，抬起头。
“好。”
“我相信掌门，从今日开始，不再修炼《千蛛万毒手》。”
黄杰点头道：“日后我会替你化去体内积累的毒素，不会让这门功法继续反噬身体。”
阿离笑了。
“多谢掌门！”
黛绮丝看着阿离得到妥善安排，松开了攥着的手。
她正准备开口，请求黄杰将自己的女儿也收入逍遥派，一名不速之客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