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赵王府，长街上的夜风一吹，众人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松了些。
郭靖低头看着手里的金刀，眉头拧成一团。
“黄兄，我还是不明白。”
他抬起头，认真问道：“大汗真的会伐金吗？他在草原时待我和我娘都很好，也常说金国欺压草原，可我总觉得……打仗会死很多人。”
黄杰看了他一眼。
郭靖这人心思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可也正因如此，他问得格外认真。
黄杰道：“铁木真能一统草原，靠的不是仁慈。”
郭靖怔住。
黄杰继续道：“他胸中野心极大。如今草原诸部已归他号令，下一步，必然是向外扩张。”
“金国曾经压制草原，又占据中原富庶之地，他不可能放过。”
“等吞并金国之后，他也不会停。”
郭靖脸色一变：“还不会停？”
“当然不会。”
黄杰语气平静，却听得众人心头发紧。
“西夏、大理、南宋，甚至更远处的诸国，在他眼里都只是迟早要吞下的猎物。”
“他要的，不是一片草原，而是天下。”
马钰、王处一、丘处机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江南七怪也没了方才的轻松。
柯镇恶猛地一顿铁杖，沉声道：“靖儿，你听见没有？”
郭靖连忙道：“大师父，我听见了。”
柯镇恶脸色严厉：“那你更要想清楚。你是宋人，你爹郭啸天死在金人手里，可你若成了大元金刀驸马，将来大元若南下，你帮谁？”
郭靖一愣，急忙摆手。
“大师父，我从没想过做什么金刀驸马！”
“华筝和我一起长大，我只把她当妹妹。”
“这金刀是大汗赏我的，我以前不知道它还有这个意思。若真是婚约，我一定回草原和大汗说清楚。”
柯镇恶冷哼一声：“你最好记住今日的话。”
朱聪摇了摇折扇，叹道：“靖儿这孩子，旁的不会，认死理倒是天下第一。”
韩小莹看着郭靖，声音柔和了些：“靖儿，感情之事也好，家国大义也好，都不能糊涂。”
郭靖用力点头：“七师父，我记住了。”
黄杰没有再多说。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回客栈取一样东西，之后大家先出城。”
众人都知道王府不可能真咽下这口气，当即没有异议。
一行人回到客栈时，店中伙计早已吓得不敢多问。
黄杰进了自己房间。
墙角处，那条大蝮蛇仍盘成一团沉睡。
经过一夜药力滋养，它的蛇身比昨日又粗了一圈，五彩鳞片颜色更深，哪怕闭着眼，也透着一股危险气息。
黄蓉站在门口，只往里看了一眼，便皱了皱鼻子。
“杰哥哥，你还真要带着它啊？”
黄杰笑道：“它有用。”
穆念慈看着那条沉睡的大蝮蛇，还是有些发怵。
“它不会醒过来吧？”
“暂时不会。”
黄杰将蛇重新放入铁笼，又用黑布罩好。
药蛇沉睡得极深，只是蛇身轻轻起伏，没有半点挣扎。
黄杰提起铁笼，带着黄蓉和穆念慈下楼。
东方已经泛白。
城门初开，众人趁着清晨人少，一同出了中都。
直到远离城墙，来到城外一处僻静林地，杨铁心才终于停下脚步。
他扶着包惜弱，身旁跟着杨康。
杨康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从赵王府小王爷变成宋人杨康，这一夜对他来说，像是把过去十八年全都砸碎重来。
黄杰看向杨铁心。
“杨叔，我们便在这里分别吧。”
穆念慈一听，眼眶又红了。
“爹……”
杨铁心看向她，目光里满是不舍，却还是点了点头。
“念慈，你跟着黄公子，爹放心。”
黄杰又道：“杨叔，还有一件事，你务必要记住。”
杨铁心神色一正：“黄公子请说。”
“切勿回牛家村。”
杨铁心一怔。
黄杰道：“昨夜在王府，你说过牛家村。完颜洪烈也知道你和包姨的旧事。”
“你若带着包姨和杨康回牛家村，那地方必然会成为完颜洪烈第一个追查之处。”
“他如今顾忌我，不敢明着动手，可王府耳目众多，你们一家刚团聚，最要紧的是避开他的视线。”
包惜弱脸色发白，轻轻点头。
“黄公子说得对。”
杨铁心沉默片刻，郑重抱拳。
“多谢提醒。杨某记住了，绝不回牛家村。”
黄杰点头。
这时，黄蓉忽然笑吟吟地看向林外。
“杰哥哥，要叫雕兄了吗？”
众人闻言都有些疑惑。
郭靖忍不住问道：“雕兄？”
黄杰没有解释，只抬手放到唇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哨声穿林而过。
一开始，四周没有动静。
江南七怪互相看了看。
韩宝驹嘀咕道：“这是叫马还是叫人？”
话音刚落，远处天空忽然传来一声高亢长鸣。
“唳——”
那声音穿云裂石，震得林中鸟雀齐飞。
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远处天边，一道巨大的金影破空而来。
双翼展开时，几乎遮住一片晨光。
狂风先到，林间枝叶哗啦啦作响。
几匹马受了惊，连连后退。
郭靖瞪大眼睛：“好大的雕！”
马钰脸色一变，忍不住道：“这神禽气势，竟不弱于宗师高手。”
王处一喃喃道：“世上竟有这等异兽？”
丘处机也看得说不出话来。
柯镇恶虽看不见，却能听见那翼风压来的声势，手中铁杖下意识握紧。
“这是什么东西？”
朱聪咽了咽口水：“大哥，是一只大得吓人的神雕。”
神雕轰然落地。
双翼收起时，卷起一地枯叶。
它昂着脑袋走到黄杰身旁，低鸣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黄杰拍了拍它的翅膀。
“雕兄，等久了。”
神雕又低鸣一声。
黄蓉笑着上前摸了摸它的羽毛。
“雕兄乖，等到了地方，杰哥哥肯定给你酒喝。”
神雕听见“酒”字，立刻精神了几分。
穆念慈站在旁边，看得满脸惊奇。
她听黄蓉说过神雕，可亲眼看见，还是觉得震撼。
这样大的神禽，竟能如此通人性。
黄杰转身向众人抱拳。
“诸位，后会有期。”
郭靖连忙抱拳：“黄兄，后会有期。”
马钰等人也纷纷还礼。
杨铁心看向穆念慈，声音低了些：“念慈，路上听黄公子和蓉儿姑娘的话。”
穆念慈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爹，娘，你们也保重。”
包惜弱轻轻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好孩子，照顾好自己。”
杨康看着穆念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低声道：“保重。”
黄杰不再耽搁，带着黄蓉和穆念慈跃上雕背。
神雕长鸣一声，双翼猛地展开。
狂风卷起尘土。
下一刻，它载着三人冲天而起，很快飞入云端。
地面上，众人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韩宝驹忍不住道：“杨兄弟，这黄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杨铁心深吸一口气，说道：“黄公子名叫黄杰，字杰，是桃花岛黄药师的弟子。”
“东邪黄药师？”
江南七怪脸色齐齐一变。
柯镇恶握紧铁杖，哼了一声：“原来是黄老邪的弟子。”
朱聪却叹道：“东邪弟子，难怪如此惊人。只是这等年纪便有这种武功，江湖上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马钰点头：“黄少侠将来成就，只怕还在我等想象之上。”
郭靖看着天空中渐渐消失的金影，手掌不由攥紧。
黄兄与他年纪相差不算太大，却已经能一人压得赵王府不敢动弹。
自己却连师父们都护不住。
郭靖心里第一次生出强烈念头。
他要练武。
要拼命练。
不能总让别人挡在前面。
神雕背上，风声从耳边掠过。
穆念慈起初还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抓着雕背羽毛。
黄蓉坐在她旁边，笑着安慰道：“穆姐姐别怕，雕兄飞得很稳。你看下面，山河都变小了。”
穆念慈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城池、道路、林木全在脚下远去，心口顿时跳得更快。
可身旁有黄杰和黄蓉，她慢慢也稳住了。
黄蓉却已经兴奋起来。
“杰哥哥，我们现在去古墓，对不对？”
“嗯。”
“太好了！”
黄蓉眼睛亮晶晶的。
“这一次我一定要挑战莫愁姐姐。上次输给她，我可是记了好久。”
黄杰失笑：“你就这么想赢她？”
黄蓉轻哼一声。
“当然。她每次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好像笃定我赢不了似的。”
“我这次偏要让她知道，我黄蓉也不是吃素的。”
穆念慈听得有些疑惑。
莫愁姐姐？
听起来，又是一位与杰哥哥关系很近的姑娘。
她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多问。
黄蓉看了她一眼，笑道：“穆姐姐，等会儿你见了就知道了。莫愁姐姐人不坏，就是有时候气人。”
穆念慈轻轻点头：“嗯。”
一个多时辰后，终南山已在眼前。
神雕从高空掠过山林，最后盘旋在一片幽深山谷上方。
黄杰指了指下方。
“到了。”
神雕缓缓下降，最后落在古墓派外的空地上。
三人下了雕背。
黄杰从行囊中取出两坛酒，放到神雕面前。
“雕兄，这两坛给你。你在附近等我们，别跑远，也别吓到山下百姓。”
神雕一听有酒，立刻低头啄开封泥，将长喙探进坛口，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穆念慈看得目瞪口呆。
“它……它真的会喝酒？”
黄蓉得意道：“雕兄可喜欢喝酒了。它还挑酒呢，不好的酒它都嫌弃。”
神雕像是听懂了，抬头低鸣一声。
黄杰拍了拍它：“慢些喝，别一次喝光。”
叮嘱完神雕，黄杰提着盖着黑布的铁笼，带着黄蓉和穆念慈往古墓入口走去。
古墓外石壁森冷，周围林木幽静。
穆念慈看着那黑沉沉的入口，下意识放轻脚步。
黄杰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墓门前，朗声道：“古墓派诸位，黄杰来访，还请开门一见。”
穆念慈一怔。
黄蓉低声解释：“古墓里机关不少，不能乱闯。杰哥哥这是怕误触机关。”
穆念慈点点头，心里越发觉得此地神秘。
没过多久，石门内传来脚步声。
下一刻，墓门开启。
一道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杰哥哥！”
李莫愁一见黄杰，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直接扑进他怀里。
黄杰被她撞得轻轻后退半步，伸手扶住她。
“莫愁，慢些。”
李莫愁仰头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欢喜。
“你终于来看我了。”
黄蓉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莫愁姐姐，我还在呢。”
李莫愁这才转头看向她，笑吟吟道：“蓉儿妹妹也来了？怎么，这次又是来挑战我的？”
黄蓉双手抱在胸前，故作生气。
“我就知道，你一见杰哥哥，眼里就没别人。”
李莫愁眨了眨眼，笑道：“那你下次先扑上来，我就先看见你了。”
黄蓉小脸一红：“谁要扑他？”
黄杰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笑了笑。
李莫愁这时才注意到穆念慈。
她目光落在穆念慈身上，眼里多了几分好奇。
“这位妹妹是？”
黄蓉立刻拉过穆念慈的手。
“她叫穆念慈，是我们在中都认识的。”
“她义父摆擂比武招亲，杰哥哥上台赢了她，后来又遇到赵王府的麻烦，就一起带出来了。”
她三言两语，把中都相识和擂台之事说了个大概。
李莫愁听完，看向穆念慈的目光柔和了些。
“原来是念慈妹妹。”
穆念慈连忙行礼：“莫愁姐姐。”
李莫愁笑着扶了她一下。
“既然来了古墓，就不必客气。蓉儿妹妹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说完，她的目光又落在黄杰手中那个黑布罩着的铁笼上。
“杰哥哥，你手里提着的是什么？”
她眼睛一亮。
“是给我带的礼物吗？”
黄杰笑道：“算是。若你喜欢，便送你。”
李莫愁立刻来了兴趣，伸手揭开黑布。
铁笼之中，那条大蝮蛇盘成一团，仍旧沉睡不醒。
五彩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幽幽光泽，蛇身粗壮，蛇头埋在身体之间，看着比寻常毒蛇凶险得多。
黄蓉本以为李莫愁会吓一跳。
穆念慈也下意识屏住呼吸。
谁知李莫愁眼睛一下亮了。
“好漂亮！”
她凑近看了看，声音里全是惊喜。
“杰哥哥，这条蛇好可爱！”
黄蓉愣住。
穆念慈也愣住。
黄杰看着李莫愁那副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李莫愁修炼五毒秘籍，对毒物本就比寻常人亲近。
在黄蓉和穆念慈眼里吓人的大蝮蛇，到了她眼里，反倒成了难得的宝贝。
李莫愁盯着笼中药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疑惑道：“不过它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黄杰道：“它正在沉睡，等醒来后会变得十分厉害。你回去后，将它放出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