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洪烈的目光落在黄杰身上,脸色瞬间变了。
昨日欧阳克带着杨康狼狈回府时,把黄杰的名字说得清清楚楚。
桃花岛黄药师弟子。
一曲放倒数千金兵。
废梁子翁,败灵智上人。
就是眼前这个白衣少年。
完颜洪烈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黄杰!”
黄杰看着他,淡淡道:“赵王爷记性不错。”
完颜洪烈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四周金兵立刻举枪,可没有一个敢先动。
昨日长街上倒下的同袍还在养伤,谁也不想再听一次那要命的箫声。
黄杰扫了他们一眼,又看向完颜洪烈。
“昨日你的人没能留住我,今日也一样。”
完颜洪烈脸皮抽动。
“你真以为本王奈何不了你?”
黄杰笑了笑。
“完颜洪烈,四年前,你派上千金国骑兵追杀我大师兄曲灵风。”
“那上千骑兵,也是我杀的。”
这话一出,院中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郭靖瞪大眼睛,满脸震撼。
“上千骑兵?”
江南七怪也齐齐一惊。
柯镇恶握紧铁杖,声音都重了几分:“好!杀得好!”
朱聪盯着黄杰,忍不住低声道:“难怪王处一道长说他不是寻常少侠。上千骑兵,这可不是江湖械斗。”
韩宝驹更是咧嘴骂道:“金狗追杀宋人英雄,死得活该!”
丘处机、马钰、王处一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也震动得厉害。
他们知道黄杰强。
可一人斩杀上千骑兵,还是四年前的事。
那时候黄杰才多大?
穆念慈站在杨铁心身旁,看向黄杰的目光越发复杂。
她原以为白日里见到的黄杰,已经足够强大。
如今才明白,那还远不是他的全部。
完颜洪烈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四年前那支骑兵全军覆没,他当然记得。
那件事让他在朝中丢了大脸,后来派人查了许久,只查到桃花岛的影子,却始终没能抓到凶手。
没想到,凶手今日就站在他面前。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口承认。
完颜洪烈恨不得立刻下令万箭齐发。
可他不敢。
昨日的教训太惨。
普通兵马在黄杰面前,根本堆不出胜算。
黄杰往前走了一步。
金兵齐齐后退半步。
这一退,完颜洪烈脸上更挂不住了。
黄杰没有理会那些士兵,只看着完颜洪烈。
“穆念慈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杨叔是她义父,也就是我的长辈。”
“我今日来赵王府,不是与你商量,而是来救人。”
杨铁心心头一热。
穆念慈脸颊微红,却没有反驳。
黄蓉站在黄杰身侧,轻轻哼了一声,却也没有拆他的台。
完颜洪烈咬牙道:“这里是赵王府,不是桃花岛!”
黄杰道:“我知道。”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完颜洪烈盯着他:“什么机会?”
黄杰声音很平静。
“把包惜弱和杨康叫来。”
“今日之事,让他们自己选择。”
“他们愿意留在王府,我不强带。”
“他们愿意跟杨叔走,你也不许阻拦。”
完颜洪烈脸色骤变。
“放肆!”
杨铁心猛地抬头,呼吸都急了。
他等这句话等得太久了。
包惜弱。
杨康。
一个是他苦寻十八年的妻子,一个是他从未真正抱过的亲生儿子。
丘处机立刻沉声道:“不错!完颜洪烈,杨兄弟一家被你害得分离十八年,如今也该让他们母子知道真相。”
马钰也道:“王爷若自认这些年待包夫人不薄,何惧让她当面选择?”
王处一点头:“贫道也赞成。”
柯镇恶铁杖重重一顿。
“叫人!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老瞎子第一个不答应!”
韩宝驹骂道:“金狗,抢人妻儿十八年,还想继续瞒着?”
江南七怪一个个怒目而视。
完颜洪烈脸色铁青。
他不怕江南七怪,也不怕全真三道。
可黄杰站在这里。
这个少年一个人,就压得整个王府不敢妄动。
完颜洪烈心里又怒又慌。
他爱包惜弱。
这一点,从来不是假的。
十八年来,他给她王妃尊荣,给她安稳日子,凡事顺着她,连她心里放不下旧人,他也装作看不见。
可她从未真正把心交给他。
哪怕住在赵王府,哪怕成了王妃,她心里最深处,仍旧留着那个叫杨铁心的男人。
如今杨铁心活着回来。
若包惜弱知道当年真相,又见到杨铁心,她还会留下吗?
完颜洪烈不敢赌。
可他也不敢拒绝。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盼着欧阳克快些请来欧阳锋。
只要西毒到来,今日这份屈辱,他一定百倍奉还。
完颜洪烈缓缓转头,对身边护卫冷声道:“去请王妃和小王爷来。”
那护卫一愣。
完颜洪烈怒喝:“还不快去!”
“是!”
护卫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杨铁心站在原地,手掌不住发颤。
穆念慈轻声道:“爹……”
杨铁心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
可他脸上的神情,哪里像没事?
黄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这种时候,旁人说再多都没用。
片刻后,先来的不是包惜弱,而是杨康。
杨康脸色还有些苍白,昨日被黄杰震昏,又受《碧海潮生曲》波及,虽无大碍,却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一进前院,先看见满院金兵,又看见黄杰、黄蓉、穆念慈,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可当他目光转到丘处机身上时,整个人又愣了一下。
“师父?”
丘处机看着他,神色复杂。
杨康快步走到完颜洪烈身前,躬身行礼。
“父王。”
完颜洪烈脸上的怒意稍稍收了些。
“康儿,你身子还没好,怎么来得这么快?”
杨康低声道:“孩儿听说前院有变,不敢不来。”
说完,他又转身朝丘处机行了一礼。
“弟子见过师父。”
丘处机看着眼前这个徒弟,心里五味杂陈。
若他当年多管一些,若他早些发现完颜洪烈的阴谋,杨康或许不会变成今日模样。
杨康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心里越发不安。
黄杰看他。
黄蓉看他。
江南七怪看他。
就连那个被称作杨铁心的中年汉子,也在死死看他。
那目光太奇怪。
激动、悲痛、愧疚,还有一种让杨康本能想躲开的热切。
杨康皱眉道:“父王,这到底怎么回事?”
完颜洪烈没有回答。
杨铁心的嘴唇动了动,差点喊出“康儿”二字。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要等包惜弱来。
他要让包惜弱亲口告诉儿子真相。
没多久,后院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妇人被侍女扶着赶来。
她衣着素雅,脸色有些苍白,眉目间带着柔弱之意。
正是包惜弱。
“王爷,康儿……”
包惜弱刚开口,杨铁心整个人便僵住了。
十八年了。
这个声音,他在梦里听过无数次。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发颤。
“惜弱……”
包惜弱脚步猛地停住。
她缓缓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她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铁哥?”
两个字出口,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杨铁心也红了眼。
“惜弱,是我,我还活着。”
包惜弱身子一软,几乎站不住。
杨康连忙扶住她。
“娘!”
他急声问道:“娘,你怎么了?他是谁?你为什么叫他铁哥?”
包惜弱抓着杨康的手,手指抖得厉害。
她看着杨铁心,又看着杨康,泪水止不住往下掉。
杨康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娘,你说话啊!”
完颜洪烈忽然上前一步。
“惜弱,你身子不好,先回去。”
包惜弱摇头。
完颜洪烈压低声音:“有什么话,回后院再说。”
包惜弱仍旧摇头。
她抬头看向完颜洪烈,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王爷,这件事,不能再瞒了。”
完颜洪烈脸色一变。
“惜弱!”
包惜弱没有再看他。
她转向杨康,伸手抚着他的脸,泪水落得更急。
“康儿,你听娘说。”
杨康脸色发白。
“娘……”
包惜弱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你不姓完颜。”
“你本姓杨,名叫杨康。”
杨康整个人僵住。
包惜弱哭着指向杨铁心。
“他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你不是金国小王爷。”
“你是宋人。”
杨康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掌,连退两步。
“不……”
他摇着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
“我是父王的儿子,我是赵王府小王爷,我怎么可能姓杨?”
包惜弱哭道:“康儿,娘没有骗你。”
杨康双手抱住头,声音一下崩了。
“不!不可能!”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倒在地上,抱着头痛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完颜洪烈看着杨康倒地痛哭,心像被刀割一样。
他猛地转向杨铁心,怒吼道:“杨铁心!你满意了?”
“你毁了康儿!”
杨铁心红着眼,字字如刀:“我绝不会让我的儿子认贼作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