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尸体的人数超过三人后,黑白熊像它一早声明的那样,用岛上的电子荧幕全图播报了「花村的死讯」。
“发现尸体喽!”
“经过一段搜查时间之后,将召开「学级裁判」!”
不多时,一并出现的它还递送给众人有关花村辉辉的「黑白熊文档」,说是上面有正确又仔细地帮忙整理了与尸体有关的事实。
日向接过那份文档,手指有些发颤。
死亡时间:凌晨6点47分
死亡地点:海滩
死因:用事先藏匿的餐刀刺入颈部动脉,失血过多,当场毙命。
备注:当着两名目击者的面实施,无他杀可能。
“无他杀可能。”
日向把这几个字念出声来。
“是啊,无他杀可能。”六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所以黑白熊才会这么大方地给出文档,因为它根本不需要调查……这是一场明明白白的自杀。”
日向回头,六宫刚从女生宿舍区过来,外套的下摆还沾着海边的沙粒。
“你去看过现场了?”
“嗯。”六宫点头,
“我是第三个到场的。”
“左右田哭得稀里哗啦的,田中倒是很冷静,一直在重复‘目睹了愚者的终焉’这种中二台词……不过我看得出来,他也在硬撑。”
“花村他……为什么要……”
十神抱着手臂,推测道。“我有想过他可能是被狛枝那番话戳中痛处了,加上杀人未遂心怀愧疚。”
日向想起派对上花村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想起他被狛枝几句话就激得跳脚的表情,想起他被十神领走时垂头丧气的背影。
那个时候,谁也没有多想。
花村所处的境遇,其实作为同样被困在岛上的大家都是能够理解的。
六宫表示了异议。
“狛枝的话确实很难听,但花村那种人……你们觉得他是会被几句话就逼到自杀的类型吗?”
“确实不是”十神说,“这也是他自杀的重大疑点。”
“毕竟花村是什么人?是那种被骂‘下流’反而会笑嘻嘻地回一句‘谢谢夸奖’的人。”六宫道。
“他的脸皮厚得能当防弹衣用。狛枝那些话,换作不是「凶手」的平时,他顶多难过一晚上,第二天就能继续讲他的黄色笑话。”
“最重要的是他家里还有妈妈在等他回家吧。”
日向听懂了她想表达什么。
“你是说……有什么别的东西,把他逼到了这一步?”
“我什么也没说。”六宫打断了他,应该是顾及十神在旁边听。
“我只是在想,如果花村真的只是被狛枝的话伤到了,那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早上?等大家差不多都陆陆续续醒来的情况下……去自杀。”
“我看,他是不想拖累我们。”十神得出了这个结论。
要是误判了「凶手」,就会迎来全员「体罚」……我们都深知这一点。
搜查时间还未结束,众人就已经零零散散的,在黑白熊的指引下抵达了岛上的黑白熊雕像下。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左右田的眼睛还是红的,田中站在他旁边,罕见地没有摆出那副中二姿态,只是沉默着。
小泉和西园寺低声说着什么,索尼娅和澪田在安慰罪木……罪木在冒虚汗,像是随时会晕过去的样子。
终里和二大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七海抱着怀里的游戏机走了过来,视线落在六宫疲惫的脸上,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先递过来一块巧克力。
狛枝是被黑白熊“护送”来的,身边跟着九头龙和边谷山。
令人在意的是,他嘴上的胶布、手脚上限制行动的锁链,竟全部被黑白熊解开了。
多半是为了让其在「学级裁判」上有公平的发言权。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吧?”黑白熊转了个圈,环顾了下四周。
“虽然还缺了一个,不过缺的那个刚好是尸体,所以没关系!”
“你……”左右田往前冲了一步,被田中拉住。
“冷静。”田中低声说,“现在发火也没用。”
“没错没错~”黑白熊得意的赞同,
“现在要开始的是学级裁判,不是吵架大会哦!不过在此之前……”
“因为花村的死被判定为「当众」自杀,所以这次破例,让大家看看现场的影像资料吧!毕竟嘛,亲眼看到的东西,比文档更有说服力~”
屏幕一闪。
画面出现在海滩上。
时间是清晨,天色刚亮。
花村踉踉跄跄地跑向海边。他的表情模糊不清,但动作里的慌乱和绝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左右田和田中追了上来。左右田伸手去拉他。
然后花村转过身。
他的脸终于清晰了。
那不是日向认识的那个花村。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愧疚。
只有一种……
空洞。
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他看了左右田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对不起。”
然后他举起手里的刀。
动作很快,快到左右田根本来不及反应。
刀没入颈侧。
血喷出来。
花村倒下。
画面定格。
海滩上,花村躺在那里,血染红了身下的沙子。
左右田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不知该按哪里。田中的脸惨白,但还是蹲下去探了探花村的脉搏,然后摇了摇头。
屏幕黑了下去。
半晌,西园寺被吓到抖了抖。小泉揽住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罪木低着头,肩膀在抖。索尼娅握着她的手,尽量安慰着。澪田坐立难安得抱着脑袋。
左右田终于没忍住,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田中跟着别开了眼。
……
这是他们都不想面对的结局……
日向站在原地,感觉喉咙里的刺扎得更深了。
那根刺,从昨晚就梗在那里。
不……
也许从更早开始。
从他来到这座岛开始。
从他失去记忆开始。
从那个派对开始。
从那个停电的夜晚开始。
从……
“日向。”
十神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你还好吗?”
“……嗯。”
“看来是很不好了……不过没关系,花村他、已经不在了,我们得向前看。”
直到踏上黑白熊雕像的机关电梯,进入所谓的“学级裁判”现场,站定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他的思路才渐渐清晰。
昨天晚上和六宫分开前,他也仔细检查过那重点关注的两人的门锁,确定无误才去睡觉的。
路上他们讨论过,花村不可能私藏得了餐刀,是有人……有人在拿给他的。
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要说出这个“真相”吗?十神可能知道的更多……但是、他还能够信任吗?
投票的结果毫无悬念,因为花村的自杀,所以他的尸体接受了作为「凶手」的「体罚」。
……
所有人第一次见证「体罚」的下场。
花村的尸体被铁链拖走,浑身淋满蛋液、裹上面包糠,头朝下吊进火山岩浆里,被炸成了所谓的「炸猪排」。
……
“这种结局真绝望呢……真的是无可救药的绝望啊……花村、”
此刻,「体罚结束」,间接导致这一切的元凶的发言就更加刺耳了。
“你给我闭嘴!”
左右田几乎是吼出来的,要不是每个人都得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绝对会跟当初的花村一样冲上去。
“要不是你昨晚说那些混账话……什么希望什么考验……花村他、花村他怎么会……”
“请冷静一点,左右田同学”索尼娅劝道。
“我怎么冷静?!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
左右田的声音哽住了,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花村的死对他的冲击过大,负面情绪占了上风,显得极度崩溃和不理智。
狛枝站在原地,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再露出那种让人火大的笑容。
只是安静地承受着左右田的指责后,发表「假惺惺」的感言。
“等一下……我跟大家一样难过啊。”
“……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由衷地爱着被称为希望的各位……爱着你们出色的才能。”
“失去我深爱的出色才能,我怎么可能会开心呢。”
“别说那种恶心的话了!小心我杀了你哦!”九头龙是越看狛枝越不爽,头上青筋暴起。
然而这种死亡威胁显然不会对「狛枝凪斗」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让其退缩闭嘴。
“如果讨厌我,随时都可以杀了我呀!毕竟我早就做好成为踏板的觉悟了!”
这种人……根本没有好好理解生命的价值过,完完全全活在自己理想中的世界。
“狛枝同学是想当「踏板」对吧。”
一直没出声……突然耳鸣痊愈的六宫冷不防的中止了二人火药味浓郁的对话。
她看向了狛枝。
“那就帮我杀掉所有人然后「自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