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感到一阵恶寒从脊椎窜上后脑。
不是因为黑白熊那番关于“叛徒”的恐怖演说，而是因为六宫此刻看向他的眼神。
有怀疑……
也有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啊，终于到这一步了”的了然。
仿佛她不是被指控的嫌疑人之一，而是一个提前翻到剧本最后一页的观众，正在观察其他角色得知剧情转折时的反应。
所有人都被“失忆”和“叛徒”的双重炸弹震得面色惨白、如坠冰窟。
而她只是歪了歪头，状似困扰的偏移了目光。
“啊，原来是这样……”她原地感慨了句，奇异地穿透了此刻迷雾的氛围。
“这么说来，我昨天早上起来，确实怎么也想不起我的银行密码了。当时还以为是睡眠不足，原来是被调出厂设置了啊。”
她平淡的抱怨着，像在说“今天早饭的煎蛋有点咸”。
黑白熊的狂笑声卡了一下。
九头龙从对“叛徒”和失忆的双重冲击中勉强打起精神，咬牙切齿。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什么时候说比较合适？”
六宫看向他，一脸真诚地请教。
“等‘叛徒’同学跳出来自首的时候？还是等我们中间出现第一具尸体的时候？或者……等我们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然后发现其实自己是个更糟糕的人的时候？”
她每说一句，众人的脸色就失去一点血色。
“六宫同学。”罪木的声音带着颤抖，“请、请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可怕吗？”六宫眨了眨眼。
“我只是在陈述可能性。你看，黑白熊说我们失忆了，说我们中间有叛徒。假设这都是真的……”
她摊开手，从现状开始掰扯起未来的可供存活道路。
“那么最‘安全’的选项，就是现在立刻马上，所有人原地解散，各自回房间锁好门，谁也别信，谁也别见，直到饿死或者老死。这样既不会有人被杀，叛徒也没法搞事，完美。”
“这算什么完美方案啊！”左右田抱着头，大喊。“那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六宫耐心解释，丝毫不为所动。
“等死不会背上杀害同伴的罪孽，也不会给熊A桑提供娱乐。从道德和恶心熊的角度来看，都是最优解。”
她顿了顿，稍加思索后，说。
“当然，从求生的角度看，烂透了。所以结论是……”
六宫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带着心绪不宁的脸。
“我们被扔进了一个设计好的烂游戏里，规则烂，选项烂，连主持人都烂得别具一格。现在，要么我们想办法掀了桌子，要么……就只好在烂选项里挑一个相对不那么烂的。”
“掀桌子？”日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怎么掀？”
“不知道啊。”六宫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刚才提出掀桌子的人不是她，
“我又不是哆■A梦，口袋里掏不出火箭炮。不过……”她话头一转，看向还在试图重新掌控气氛的黑白熊，
“熊A桑，你刚才说，我们失去的是‘在希望之峰学园度过数年的记忆’，对吧？”
黑白熊点头，十分乐意回答六宫的问题，对她“掀桌子”的企图满不在乎。
“没错！是至关重要的、青春洋溢的、充满了希望与汗水的记忆哦！”
“那还真是遗憾。”六宫叹了口气，“不过，既然记忆能被‘夺走’，理论上也应该能‘找回’吧？”
“除了‘杀人’这种血腥又没创意的办法，难道就没有……嗯，比如完成特定成就、收集记忆碎片、或者回答一系列关于过去的人生哲理题之类的通关奖励？”
“呼噗噗～这或许有……但是啊，学姐……你也太相信人性了呢～毕竟你怎么能确定他们没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呐”
黑白熊保持着乐子人看戏的作派，像是笃定会有人按耐不住动手。
“我觉得学姐的话就是太多啦”
“规则就是规则哦～想要记忆？想要自由？最直接快捷的方式，那就用同伴的命来换！这才是绝望的醍醐味啊！”
“啧，真没追求。”六宫遗憾地摇头，“怪不得只能当个二流反派，连个bGm都没有。”
“学姐的要求真高诶～我每次登场的bGm声音明明已经很大了哟”
六宫：“那是噪音吧，很没品诶……”
“呼噗噗～总之就拭目以待吧，学姐。接下来的发展绝对会相当精彩哦～”
黑白熊说完，不再和六宫继续纠缠，跟变戏法似的消失了。
之后离去的是被踹飞在角落心虚的黑白美。
问她真相也说不出来什么。
只会一个劲儿让他们向前看「未来」就行，不用回首「过去」。
……
“好了好了。”
六宫在原地摆摆手，像是被方才离去的黑白熊所说的……这种彼此「不能信任」的情况感到厌倦无奈。
“我懂了，掀桌子暂时没戏，烂游戏还得玩。那么，在游戏正式开始前……”
她再次看向众人，脸上的慵懒褪去些许，眼神变得清晰而直接。
“我提议，我们暂时达成一个最低限度的共识。”
“什么共识？”十神沉声问。
“很简单。”六宫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所有人都是‘潜在叛徒’，但也都是‘潜在同伴’。疑罪从无，但保持警惕。”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熊A桑给出的所有信息，包括‘失忆’和‘叛徒’，默认先打五折听。它可以撒谎，可以误导，可以玩文字游戏。”
“信它不如信我口袋里的……嗯，算了，这个例子不合适。”
九头龙的脸又黑了。
“第三，”她竖起第三根手指，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记不记得过去，无论谁是‘叛徒’，至少现在，在这里，我们得先‘活下去’寻找线索，而不是急着‘去杀人’。”
“这个优先级，麻烦各位刻在……哦，可以刻在电子手册的待办事项里，置顶加粗嘛？如果有这种功能的话……？”
她说完，放下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当然，这只是提议。采不采纳，随你们。我困了，要回去睡觉了。各位，晚安、或者，尽量安吧。”
她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人再笑，也没有人再觉得荒诞。
只有沉重的、压在每个人心头的还得互相怀疑的现实。
日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沉默的同学们。
恐惧还在，猜忌的种子已经埋下，但六宫那番胡搅蛮缠、半真半假的话，却像一层薄薄的保鲜膜，暂时裹住了即将溃烂的伤口。
至少，她给了他们一个“暂时不互相残杀”的理由，一个听起来既理性又带着点黑色幽默的台阶。
狛枝望着六宫消失的方向，轻声说。
“即使在最深的绝望里，也会有人试图用最别扭的方式，强行点亮一盏……嗯，可能是坏了频的霓虹灯。”
“但那也是光，对吗？”
日向只是觉得，那盏“霓虹灯”的光，照得人心里发慌。
它下一次闪烁，是会指引方向，还是会突然炸出一片更加刺目、更加混乱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