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枝同学,你不去制止下?”
“诶,可是六宫同学貌似和九头龙同学很合得来啊,日向同学你想多啦~”
合得来个鬼哦,九头龙想杀六宫的眼神都快实质化了!
说到底,放六宫去劝说完完全全就是致命的错误选项啊!
在六宫超乎常人的脑回路下,导致内讧的话题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啊!
当事人九头龙好像是真的杠上了,针对是否帮助未来同班同学“跨国运输本子”一事进行了全方面的批斗。
日向感觉脑子懵懵的。
他眼睁睁看着六宫几句轻飘飘的“啊对对对”和“你说的都对”成功让九头龙从暴怒转向了另一种更持久、更较真的愤怒模式。
现在,九头龙正以惊人的气势和逻辑严密性,至少对现在的他而言,批驳着“跨国运输本子”对文化产业、青少年心理健康乃至国际关系的潜在危害,仿佛他手里拿着霓虹海关部发言稿。
而六宫,这个始作俑者,点头附和。
“嗯,确实,盗版问题影响税收。”
“啊,这个角度犀利,文化入侵确实值得警惕。”
“对,海关压力很大。”
敷衍到连海边的椰子树都能听出来。
但偏偏九头龙吃这套!
他像被按下了奇怪的开关,越说越投入,甚至开始引经据典,虽然大部分是他自己编的,旁边的边谷山听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更诡异的是,原本吵架的另一方,小泉和左右田,此刻正并肩站着,表情复杂地看着这场独角戏,仿佛已经忘了最初的矛盾是什么。
澪田甚至开心的掏出了一包零食,分给了旁边的西园寺他们,几人边吃边看。
“他们……到底在干嘛?”日向艰难地问身边的狛枝。
“在交流哦。”狛枝凪斗笑眯眯地说,
“虽然方式有些特别,但九头龙同学确实在认真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而六宫同学也在认真地……嗯,倾听?”
“她那个表情叫倾听?!”日向差点破音,“那明明是在看动物园新来的猴子表演杂耍!”
“日向同学,你这样比喻同学不太好吧。”
狛枝提醒着他,可内容让人火大。
日向不想惊叹,日向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远离他们。
“所以说!私自携带未经审查的内容本身就是违法行为,更别说跨国!”
九头龙做了个斩钉截铁的手势,结束了长达十分钟的即兴演讲,微微喘气,眼神锐利,似乎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
“完美。”六宫鼓了两下掌,掌声在寂静的公园里格外清脆。
“论点清晰,论据充分,情感饱满。九头龙同学,不考虑毕业以后去文部科学省就职吗?专门负责审核那种。”
“哈?谁要去那种无聊的地方!”九头龙立刻反驳,嘴角似乎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点。
“那可惜了。”六宫摇了摇头。
“不过,经过你这么一分析,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决定痛改前非,从今天起,做一个积极向上、远离不良文化的健康高中生。”
她话里十分诚恳,眼神真挚。
九头龙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当然。”六宫点头,“所以,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为了帮助九头龙同学你更好地了解‘不良文化’的危害,以便未来更有效地开展批判工作……”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用彩色包装纸包好的小方块,塞进九头龙手里。
“这是我个人珍藏的、反面教材中的反面教材,极具研究和批判价值。送你了,不用谢。”
九头龙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印着可疑蕾丝边图案的小方块,愣住了。
不得不说这个花纹过于可疑……加上先前他们的对话内容,一通联系下来……
边谷山强忍住没上前一步。
“哦,对了,”六宫像是才想起来,补充道,
“建议独处时‘批判性观看’。音量不要太大,内容可能引起不适,请保持批判的心态。祝你批判愉快。”
九头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手里拿着那个烫手山芋,扔也不是,拿也不是,整个人呆在原地。
“六——宫——!!!”
怒吼声终于冲破了他的喉咙。
日向捂住了脸。他感觉到身边的狛枝在轻轻颤抖,当然并非害怕,笑声已经走漏了。
“日向同学。”狛枝转过身,对这个喜闻乐见的事态发展作出了总结。
“你看,问题解决了。大家现在都不记得刚才为什么吵架了,注意力非常集中呢。”
日向从指缝里看着九头龙气急败坏又无处发泄的样子,看着小泉和左右田面面相觑、一脸茫然,看着其他人憋笑憋得肩膀耸动……
这哪里是解决了!这明明是创造了新的、更诡异的问题啊!
“我……”日向虚弱地说,“我想回房间了。”
他觉得,和六宫浅子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比面对黑白熊还要损耗精神。
至少黑白熊的恶意是直白的。
而六宫……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步会从哪个维度给你一拳。
但是走是不可能的,黑白熊在气氛回暖的时候跳了出来。
“这是在干什么~热闹的有些恶心了呢。”
“还不是熊A桑你大半夜要集合,我就找了点乐子哦~”
六宫理所当然的说着。
被找了乐子的九头龙气的说不出话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但如果对象是一只玩偶熊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突然现身的蓝色西装黑白熊往那一站,怎么样都感觉违和的不行。
“是要讲相声嘛~”六宫很开心的样子,完美get到了黑白熊的意思。
黑白熊:“没错!来进行充满南国小岛风情的相声!”
罪木:“哪、哪里有南国风情了啊!”
六宫:“因为这里就是南国小岛啦~”
日向观看着人熊之间的一唱一和心里吐槽,为什么要帮黑白熊解释啊?
“学姐,还是老样子是相声爱好者呢~噗噗噗”
“小狗仔熊A桑能闭嘴嘛~”
“这是不可能的啦!”
黑白熊还是毫无被六宫嫌弃的自觉。
“那么,马上进入正题!「爆笑黑白熊现场相声秀」开始啦~!”
他甚至拉来黑白美搭档,尽管对方对状况一无所知。
勉强演出的组合「thE·黑白熊二人组」,可以说是糟糕透顶,走向也很莫名的从「爆笑之神」扯到有关「鲜血」等残酷问题上。
“还不如……六宫同学和九头龙同学的对话有意思诶……”
七海打着哈欠恹恹欲睡。
“比起那个……这简直上不得台面的”
十神认真的评价。
他们两个刚刚的对话在你们看来是“说相声”吗!?
日向的认知正在被反复碾压。
他看了看一脸“刚才的表演还不如同学拌嘴有趣”的七海,又看了看深以为然点头、仿佛在评价一场失败话剧的十神。
“那个,七海同学……”日向试图拉回一点现实的锚点,从最近的七海那边。
“你难道不觉得,刚才六宫同学和九头龙同学之间,气氛……非常危险吗?”
“危险?”七海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声音软绵绵的,
“是指九头龙同学的单方面激昂演说吗?虽然情绪输出很高,但逻辑链其实很脆弱,攻击性更多体现在音量上。”
“六宫同学全程都没有进行实质性反驳,只是通过附和引导他将情绪消耗在非对抗性的论述中……”
“唔,就像在游戏里把boSS的‘暴怒’状态引到空地上让它白白释放大招一样,是很有效的策略。”
日向:……
游戏比喻出现了!而且好有道理!
#
然而轻松的时间终究短暂。
黑白熊的相声里,逐渐混入了令人不安的“真相”。
黑白美的唯唯诺诺并没有得到对方在说相声时的嘴下留情。
“不过,黑白美真的是坏人哦。因为呀,我偷偷跟你们说哦……”
“黑白美她呀……擅自夺走了你们的记忆哦!”
记忆……?夺走了记忆?
其实这不足为奇,他们都有所察觉到有关“记忆缺失”这一点,倒也不意外。
可是……黑白熊接下来的发言,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混乱之中。
“附带一提……这家伙夺走的记忆啊,还不是「来这座岛的经历」这么老套的东西哦。”
他坏笑着,蓄势待发。
“竟然是把你们在希望峰学园度过数年的记忆,全部都夺走了!”
日向的大脑在此等信息浇筑之下陷入了空白。
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大概是因为这个突然的事实打击过大了……其他人也是。
十神最先回过神质问。
“喂……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悬念的,黑白熊也只是重复着刚才说出的“事实”。
在希望之峰的校门前,那阵“奇怪的眩晕”得到了解释,是「记忆的接点」……
他们所有人的记忆、从那时候到现在的记忆,全部都消失了。
没办法思考了,日向不愿相信。
而恢复记忆的条件,还是要他们去“自相残杀”。
这个兜兜转转始终无法回避的选项。
为了逃出这里,恢复记忆,就必须得杀人什么的。
有人挺身而出,例如小泉,十神,他们对“失忆”的说法抱着极大的不信任。
可是立即被黑白熊指出了「彼此更不值得信任」。
“明明当中混了一个「叛徒」,你们却完全没有发现对吧?”
“本来预计来这岛上的希望之峰学园学生,应该总共只有16个才对”
“对哦!一定是因为你们当中混了一个我也不知道的「叛徒」!”黑白熊像是发现了真理,捧腹大笑。
“明明根本就不了解对方,明明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本性。”
“所以,就算有人企图杀人,你们也不可能发现啦。”
……
……
……
日向无比希望此刻能有人继续站出来。
反驳他,质疑他,但是……没有人……
等等,有一个人!
那个人,哪怕她有“共犯”的嫌疑,但是不管怎么样都好请一定……
说点什么……
日向猛地环顾四周,寻找那道身影。
却发现,对方正静静注视着自己。
“不过啊……如果真有‘叛徒’,那可太过分了呢。”
黑白熊还在自顾自说着。
同时,日向与六宫视线交汇的刹那,感到浑身血液渐渐失温。
就和第一次在海滩见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