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刘老不可置信地酿跄了两下。
“这是上面的意思。”那男人公事公办地重复。
紧接着他用喇叭冲着外面大巴车喊。“普通老百姓,持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进入基地,但前提是声明和你们这支队伍无关。滨城官方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进去。”
刘老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气得脸色涨红,手里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我刘长坤带队走了上千公里,一路护着老百姓到这里,你们倒好,一句话就把我们都拦在外面?!把你们的负责人喊出来!”
那男人不为所动,语气冷硬:“刘老,我知道您德高望重。可基地的规矩是上头定的,我也只是照章办事。您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我们负责人,但今天这道门,官方的人一个也进不去。”
刘老气得浑身发抖,还要上前理论,旁边的鹿时郁早就一步上前,轻轻扶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刘老,先别急。人在矮檐下,咱们强闯不得。先稳住,再想别的法子。”
刘老喘了几口粗气,到底还是忍住了这口气,被鹿时郁和鹿婉梨扶着,退回了车旁。
他脸色铁青,胸膛起伏不定,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被人这样堵在门口,还是堵在他豁出老命才带到这里的人面前。
消息在车队里炸开了锅。
一时间,人群慌乱起来。有人扯着嗓子质问,有人抱着孩子不知所措,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嘈杂声混成一片,乱糟糟地涌上来。
“基地难道不是官方建的吗?这是闹哪出啊?”
“基地不让进,那我们这些老百姓怎么办?”
“是不是进去了就得跟他们划清界限?”
“我们跟着车队走了这么久,到头来连门都不让进?”
……
鹿时郁爬上车顶,居高临下扫了一圈躁动的人群,拿过阿风递来的喇叭,压住混乱:“都听我说,愿意跟着我们继续走的,我们护到底,不亏待任何一个。想进基地的,我们也不拦着,各自珍重,去留自便。”
话音落下,人群沉默了片刻。
然后,陆陆续续有人动了。
大多是普通的幸存者,拖家带口,背着仅有的家当,低着头,一步步朝那扇敞开一半的侧门走去。守门的士兵上前登记,有人回头看了车队一眼,又飞快地别过头去,像是怕被同伴看见自己眼底的愧疚。有人连头都没回,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万苓看着这一幕,眼眶都气红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他们怎么能这样?!一路走来,官方的人死了多少,谁不是拿命护着他们?到了门口,就把救命恩人全给甩了?”
周明站在她身边,沉默着没有接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刘老靠在车旁,望着那些离去的背影,反倒平静下来。
他摆摆手,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疲惫:“随他们去吧。末世里,能保住一条命就不容易了,谁也别怪谁。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鹿婉梨站在鹿时郁身侧,望着那道高墙,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轻声问:“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鹿时郁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那堵高墙,落在更远处。
来的路上,他就料定不会那么顺利,以陆北深的作风,只怕不会这么轻易放他们进基地,所以他早早就在想退路了。
他记得方才一路过来,在西南方向的地图上,瞥见过一个标着的小型聚居点。
他收回视线,沉声道:“我过来的路上看见,往南走大约半天车程,有个小型基地,规模不大,但一直能维持运作,说明有点东西。我们先去那边落脚,休整一番,再从长计议。”
刘老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总比在这墙根底下干耗着强。”
沈彦时这时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熟稔:“那个基地我听说过。领头的女人姓楚,叫楚红缨,作风泼辣,脾气火爆,但有一说一,她从不欺负普通老百姓,做事还算地道,在这片地方名声不坏。”
“那就去那儿。”鹿时郁一锤定音。
鹿婉梨心道,原来哥哥之前让她沿路观察一下还有没有别的基地是这个作用,本来她还以为哥哥是想看看会不会还有之前基地的那种事情,竟然是在想后路,不愧是大反派。
走一步看三步。
车队掉头,缓缓离开北方基地的高墙,朝着南方驶去。身后的城墙越退越远,车里的气氛却比来时松快了几分,至少还有个去处,还不至于走投无路。
又奔波了大半天,天色擦黑的时候,一座规模小得多的基地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围墙不如北方基地那么高,却结结实实,墙头同样架着枪。
门口守卫看见浩浩荡荡的车队靠近,先是一阵紧张,几支枪口齐齐对准过来。
沈彦时让车队在有些距离的时候就下了车,他独自上前交涉了,之前他和这个楚首领打过两次交道,和门口守着的领班说了几句,又报上刘老的名号。
不多时,基地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形高挑,英姿飒爽的女人大步走了出来。
她约莫三十出头,生得眉眼张扬,一头利落的短发,腰里别着两把短刀,走路带风。
她目光在刘老身上停了一瞬,显然认得这个名号,又扫过鹿时郁,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兴味。
“刘老久仰。”楚红缨抱了抱拳,声音爽朗,“您老带队过来,是我们这个小地方蓬荜生辉。快请进,伤员先安排诊治,物资派人清点,住处我让人腾出来。”
众人心里都是一松,正要道谢,楚红缨话锋却忽然一转,目光直勾勾落在鹿时郁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过,我这儿有个条件。刘老你们来,我欢迎。但这小子……”
她抬手指向鹿时郁,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容拒绝的意味:“得留下,做我男人。”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
鹿婉梨愣住了,她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直接明抢的。
万苓撞撞鹿婉梨的胳膊,“妹子,我们老大还是吃香的,都要被抓去当压寨相公了,你可得看紧点。”
她话刚说完,就被鹿时郁一个眼刀飞过来,忙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