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时郁在暗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转身,回到帐篷里,冲鹿婉梨点了点头。鹿婉梨会意,轻轻握住刘老的手,压低声音:“刘老来了。”
刘老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真正昏迷,方才的一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一场戏。
他撑起虚弱的身子,靠在鹿婉梨扶起的枕头上,浑浊的目光里浮起一层冷厉的光。
“那个姓赵的。”刘老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先别急着下结论。”鹿时郁低声道,“您先坐稳,等他把东西下进伙房,我抓个人赃并获。”
话音未落,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万苓快步进来,压低声音:“那个邋遢汉进了伙房,往给刘老熬的汤药里加了一包粉末,被我的人看住了,药碗还在他手里。”
鹿时郁猛地起身,朝万苓点头,大步朝伙房走去。鹿婉梨扶着刘老慢慢下床,跟在后面。
伙房里,那个邋遢男人正端着那碗汤药,打算送到刘老帐篷,被鹿时郁一脚踹翻在地,药碗脱手,褐色的药汁泼了一地。
鹿时郁单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死死按在案板上,声音冷得像刀:“谁让你往药里下东西的?”
邋遢男人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求饶:“不关我的事!是赵副官给我的!他说只是补药,让我熬进汤里给刘老补身子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话没说完,帐篷帘子一掀,赵副官沉着脸快步走进来,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往外退。
可他刚转身,门口已经堵上了阿风和江源,两人一左一右,把他拦得严严实实。
“赵副官,去哪儿?”阿风冷笑一声。
赵副官额上渗出冷汗,强自镇定,挤出一丝笑:“我……我就是听说刘老醒了,过来看看。”
“看看?”鹿时郁走过来,掌心一道雷弧直直劈在赵副官脚边,溅起一蓬焦土,“那你倒是说说,你塞给那人的那包粉,是什么好东西?”
赵副官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半晌说不出话。
刘老被鹿婉梨扶着,缓步走进伙房。
他浑浊的目光落在赵副官脸上,神色复杂,良久,才哑声开口:“赵明,你跟了我十二年。当初h国逃难,我这条命是你从尸堆里拖出来的,我一直拿你当自己人。你说,到底为什么?”
赵副官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刘老……我对不起您……可我也是没办法,他们说,只要我照办,等您没了,车队里的人事、物资,都交给我打理,还能分我一块好地……”
“谁说的?”鹿时郁打断他,声音逼得更紧,“是谁指使你的?”
赵副官哆嗦着,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是……是陆北深那边的人,他们在末世时就找上了我,一路跟着车队,说不能让您安全到达基地,如果他们在工厂放火能除掉您最好,否则就让我找机会下手,只要我能除掉您,让官方车队群龙无首,他们就有机会……”
话没说完,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肩膀抖个不停。
刘老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方才的复杂,只剩下一片沉冷。
他缓缓开口:“把他押下去,和那些匪徒关在一处。等入了基地,交给基地的人去做苦力。”
“是。”阿风上前,将瘫软的赵副官拖了起来。
刘老站在帐篷前,虽然脸色仍旧有些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望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钢铁城池,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一路跟着他走过来的车队,声音沙哑,“那姓陆的以为把我扳倒,就能吞了这支队伍。哼,我刘某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走,咱们进基地!”
车队重新整队,缓缓朝着基地的方向开去。
鹿婉梨坐在车内,望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陆北深的人,比他们预想的更早、更深地渗透进了这支队伍。这一路走来,明枪暗箭,从未停歇。如今终于要抵达基地,可等待他们的,只怕又是另一场不见硝烟的风波。
她侧头,看向身侧握紧方向盘的鹿时郁,见他眉心微蹙,目光同样望着前方那座城。
她轻声开口:“哥,等进了基地,咱们只怕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鹿时郁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声音沉而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任何人动你分毫。”
车队终于开到了北方基地的高墙之下。
城墙比远远望去还要高,灰白的钢混结构,墙头架着好几挺重机枪,哨塔上探照灯来回扫动。大门紧闭,厚重的铁栅栏焊得严严实实,门两侧各立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守卫,枪口虽然没有直直对着车队,却也一点没有放行的意思。
鹿时郁减速,在最前方停下,摇下车窗。
一个穿深灰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夹着一块登记板,隔着铁栅栏上下打量他们,开口就是公事公办的腔调:“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报备过没有?”
刘老被鹿婉梨扶着,从指挥车上下来,拄着拐,走到门前。
他虽病了一场,脊背仍旧挺得笔直,声音沉稳:“我是刘长坤。我们从滨市一路过来,带着滨城官方车队,沿途路上护送了几千号老百姓,还有一批需要救治的伤员。麻烦通报你们负责人,让我进去。”
那中年男人听见“刘长坤”三个字,神色微微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没有立刻放行,反而转身,走到墙根一处岗亭里,低声说了几句,似乎是在通过对讲机联络上头。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折返回来,脸上那点犹豫已经收敛干净,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隔着栅栏高声开口:“上面说了,槟城官方车队的编制,暂时不能并入我们基地。”
刘老脸色一僵。
“你说什么?”
“你们要是想进去,得先宣布和这边的人脱离关系,缴清物资,按难民标准登记入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