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表，日内瓦旧总部改牌可以，深空学分定价也可以，可太阳系航道凭什么由青山大学说了算？”
“凭青山标准已经让木星货船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地月轨道。”
宋茵翻开协议，笔尖落在最后一页。
“凭你们还在争论燃料配额时，龙国已经完成水星、火星、木星、地月四极合龙。”
“那是工程，不是管辖权！”
“工程规则由谁制定，管辖权就该交给谁。”
会场里，十六国代表的脸色一层层变了。
旧总部中央悬着四极引力网全息图，水星祝融港、火星炎黄城、木星玄冥港、地月广寒港连成一座稳定的正四面体。
每一条航道旁，都标注着货运时限、重力上限和事故避让区。
没有空泛口号。
每一条数据，都来自龙国舰队的实测。
一名代表翻着文件，声音发涩：“深空学分只能用于航道结算，不能成为唯一货币。”
“那你们可以不用。”
宋茵合上文件。
“只是不用之后，你们的货船不能进入青山标准航道，不能调用四极牵引，也不能使用沿线补能港。”
“这是垄断！”
“把六年压到四十八小时，叫垄断。让各国继续花六年走旧航线，叫自由？”
宋茵抬起头。
“诸位可以继续保留旧时代的自由，只要承担旧时代的运费和伤亡。”
会场没了声音。
屏幕切出一段航行记录。
镇岳-01满载八万吨原生钛合金，从水星祝融港进入引力滑道，十八小时后抵达火星炎黄城。全程推进剂消耗为零，舱内重力保持在一点二G。
另一段记录来自伏羲号。
十二万吨移动工业要塞穿过小行星带第七十七号走廊，重核护盾压住人工奇点，清除航道死角。
再往后，是玄冥港的库存调度表。
三千万吨纯化超重元素原液，已经被分配到舰体制造、引力节点维护、轨道天梯一期工程。
代表们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
“签吧。”
宋茵把协议推到桌面中央。
“签下去，外部成员可以申请航道使用权，按青山标准缴纳深空学分，接受统一调度。”
“那我们还剩什么？”
“还剩安全抵达的资格。”
法方代表握住签字笔，停了两秒，写下名字。
德方代表接上。
意大利、加拿大、澳大利亚、巴西……
一份份资产移交确权书送入龙国审计系统。
海外射电阵列、大型深空测控站、矿业轨道仓、重离子加速器、极端材料实验室，全部列入青山全球深空工业网。
宋茵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盖章。
“从今天起，旧时代的太空掠夺规则废止。”
“太阳系深空开发协调署，正式接管航道调度、工业结算与资源确权。”
旧牌匾被卸下。
新牌匾升起。
【太阳系深空开发协调署】
镜头跨过地月空间，切到各大星门航道。
长达数百公里的引力滑道上，一艘艘深空货船排成编队。
镇岳级采矿母船拖着原矿仓。
巡天级护航舰位于左右两翼。
开阳级工程舰压在队尾，负责维护场线和航标。
伏羲号位于编队最前方。
一千二百米舰体划过地月高轨，舰腹重力环收束成六道金绿色场纹。
主舰桥内，雷小虎看着前方的检阅区，骂了一句：“两百多艘舰全让我排成一条线，谁要是掉半个船位，我回头把他拖去月背拧螺栓！”
林野抬眼：“你先管好自己，伏羲号左舷场环偏了零点三度。”
“零点三度也算偏？”
“你把一千二百米的舰体摆歪，后面的舰队要跟着修正两百公里。”
雷小虎赶紧扳回操纵台。
“早说啊！我还以为是风吹的……”
韩烈从损管频道接入：“太空里哪来的风？”
“你管得着吗？底舱漏气修好没有？”
“修好了。你再乱动，我就把主舵锁到自动模式。”
“你敢！”
“你试试……”
舰桥里传出一阵笑声。
伏羲号驶入地月高轨检阅区。
后方舰队一艘接一艘展开。
镇岳级舰体宽厚，货仓外侧挂满工程模块。
巡天级驱逐舰收拢副翼，护盾线圈沿舰脊排列。
开阳级工程舰拖着轨道铸造舱，舰尾还挂着一段尚未熔接的天梯缆索。
两百余艘主力舰在地月之间排开。
舰体灯带依次点亮。
从月球广寒港，到地月L1，再到火星与木星方向，四极引力网把整片航区连成一座工业走廊。
地球各地同步转播。
青山大学的校旗升上高空。
七千六百名学生站在操场、教学楼顶层和实验基地观礼区。
幼小初六千人，高中部一千六百人。
新入学的孩子举着小型星舰模型，许多模型由月球原料制成，边缘还有粗糙的打磨痕迹。
“叶校长要讲话了！”
“把旗举高一点！”
“后面看不见！”
教师和工程人员站在学生队伍两侧。
不少人工作服还没换，袖口沾着机油。
大屏幕里，叶鸣走上伏羲号主舰桥前方的演讲台。
身后，是两百余艘列阵舰艇。
身前，是四极引力网和无数条正在运行的航线。
他没有稿子。
“各位同学，各位工程师，各位正在航道上工作的舰员。”
全太阳系的广播频道安静下来。
“今天，人类拥有了第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深空工业秩序。”
“它不是一纸协议，也不是某个国家的恩赐。”
“它来自矿井里的焊花，来自舰桥上的每一次修正，来自无数名普通人对一颗螺栓、一段管线、一道密封环的反复检查。”
伏羲号侧后方，镇岳-02的工程灯亮起。
一名年轻焊工站在维修平台上，隔着舷窗抬头看向主舰。
他的同伴拍了拍他：“听见了吗？叶校长提到咱们了。”
“别分神，焊缝还差最后一遍检测。”
“行，检完再听。”
叶鸣继续说道：“从今天起，地球不再是人类唯一的工业中心。”
“月球有广寒港，水星有祝融港，火星有炎黄城，木星轨道有玄冥港。”
“货物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内跨越木星与地月之间的航程，舰队可以在引力滑道上得到补能，拓荒者可以在异星拥有住宅、医院、学校和归航通道。”
“这条路，不属于某一支舰队。”
“它属于所有愿意学习、愿意劳动、愿意承担责任的人。”
青山大学操场上，学生们举起校旗。
叶鸣抬起手，指向身后的星图。
“人类已经离开行星摇篮。”
“但离开，不等于忘记来处。”
“我们从一间教室开始，从一块黑板开始，从一群不肯服输的学生开始。”
“今天，我们把教室延伸到了群星。”
“星空不是少数人的奖杯。”
“它是下一代人的课堂。”
舰桥外，舰队鸣笛。
一道道低频讯号沿引力网传开。
地月高轨的舰艇同时调整姿态，舰首朝向外太阳系。
红旗在各艘舰体侧舷展开。
华夏大地上，工厂、学校、港口、研究院同时响起欢呼。
日内瓦旧总部外，刚刚换牌的协调署大楼前，来自十六国的代表抬头看着舰队影像。
没有人再问谁来制定规则。
他们已经在协议上签了字。
检阅礼结束后，舰队按序驶离。
林野摘下耳麦：“叶总，逐日号申请返航。”
“返航地点？”
“安源，老校区。”
雷小虎在旁边接话：“我也去！这次不带护航，不带庆功宴，咱们开那艘老船回去。”
韩烈问：“逐日号的外舱还没清洗，木卫二的矿泥都结层了。”
“那就带着回去，给学弟学妹看看真正的远征舰是什么样。”
叶鸣点头。
“准许。”
伏羲号停在高轨。
逐日号从舰队后方脱离，船身还留着木卫二深海作业时的修补痕迹。
它没有进入展览馆，也没有停在将官码头。
量子航道开启。
舰体沿地月滑道下降，穿过赤道轨道天梯一期施工区，驶向安源老校区的停泊平台。
那里只有一座普通的红砖小楼。
叶鸣独自走下主舰桥。
没有仪仗队。
没有媒体。
他穿过校门，走到那座熟悉的小院前。
铁门上的漆掉了一块，门边还留着多年前学生搬运实验材料时撞出的凹痕。
叶鸣抬手推门。
院里，旧木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
封面只有一行字。
【柯伊伯带外缘无人勘探预研报告。】
文件下方，逐日号的远程签名已经生成。
叶鸣拿起报告，身后传来雷小虎的大喊：
“叶总！先别看报告，林野说这次的终点可能在太阳系边缘！”
叶鸣回头。
“你们两个，把船开回学校，还敢把下一趟航线画到柯伊伯带？”
林野站在门外：“报告只是预研。”
雷小虎补了一句：“预研完就能出发！”
院门外，逐日号舰体的引擎余热尚未散尽。
报告第一页自动翻开。
一张远端雷达图露了出来。
在柯伊伯带外缘，标记着一个不属于任何已知天体的规则信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