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踩着影遁往前摸，脚底下没带出一点动静，整个人跟贴死在石壁上差不多。
前头是个大平台。铁轨在这儿打了个弯，边上堆着三四箱矿石，落了层厚厚的灰。林羽吸了吸鼻子，闻着股烟味。
刚点上不久，青烟还在半空飘着。
通讯器里传来陈新阳压到极低的声音：“五个人。三十米外，猫在平台后头的石凹里。”
林羽没吭声，大拇指往食指关节上狠掐了一记，疼的直发麻。
“领头的是一阶觉醒者，剩下四个都是普通人。”陈新阳顿了顿，“手里抄着家伙，没架起来。”
没架枪，不代表不会搂火。
林羽屏住呼吸，影遁压到底，贴着岩壁往前蹭。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看清了。
正好五个。全都缩在矿石箱后头，手里抱着枪，枪口朝下耷拉着。带头那汉子三十来岁，膀大腰圆，半边脸埋在白烟后头。
林羽脚下一顿。
那汉子猛的抬头。
两边视线撞在一块的当口，那人手里的枪刚要抬，林羽掌心里的影刃已经凝出了半截黑光。
“别动！”那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粗吼。
身后四个跟班哗啦全站起来，枪口齐刷刷对准林羽的脑门。
林羽手里的影刃半点没退，手腕轻轻一偏，黑漆漆的刃尖直接顶上那人的喉咙管。
“枪放下。”林羽说。
那人眼珠子死死瞪着林羽，手里的枪管一点点往下跌。他反手拍了拍身后弟兄的肩膀，几个人迟疑了下，到底还是把枪口压低了。
“混哪条道上的？”那人粗声问。
林羽没接这茬，手里的影刃散了大半，留了半截抵着：“在这儿蹲多久了？”
“三天。”那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冲着救坑里那帮矿工来的吧？”
林羽眯起眼。
“用不着绷这么紧。”那人摆了摆手，“我可不是看守。老子带着这几个弟兄，是从管委会那边反出来的。”
通讯器里钻出陈新阳的声音：“没扯谎。能量波动很稳，情绪没大晃荡。”
林羽盯着他：“管委会养的兵，还当逃兵？”
“没错。”那人吐了口浓烟，“别人叫我马哥，原先是管委会武装连的班长。三天前接到死命令，让带队进坑道处决五十个多余的矿工。老子没干。”
他说这话时平淡的很，半点起伏都没有。
“我问上头凭啥杀人，上头说产能掉的厉害，养着这帮人纯属糟蹋粮食。让我专挑病的、老的、干活慢腾腾的，拖出来当场崩了。”马哥弹了弹烟灰，“老子当场就回了句不干。上头说不干就换人办。我说爱换谁换谁，伺候不起这帮畜生。”
他顿了顿，下巴冲身后几个人扬了扬：“这几个弟兄跟我一条心。抄了枪和口粮，一头扎进运矿通道里猫着。”
林羽没吱声。
侧面岩缝后头，阿木探出半拉身子，手指缝里还死扣着那根磨亮的铁钉。
“你到底啥路数？”阿木瓮声瓮气的问。
马哥斜了阿木一眼，视线又落回林羽脸上：“前头的响动我都听着了。一路砸着雷过来的，动静不小。我算着你们是要往地表杀出去。”
林羽点了下头：“嗯。”
“那你们横竖得过我这道坎。”马哥说，“我没打算拦你们，但有个条件。”
林羽冷眼看着他，没搭话。
“带上我们一块儿撤。”马哥倒也干脆，“管委会正到处挖我们，早晚摸过来。跟着你们往外冲，好歹能挣条活路。”
林羽打量着他：“凭啥带你？”
“凭我门儿清地表出口是怎么布防的。”马哥把烟头按灭在石头上，抬脚碾的稀碎，“你们审看守抠出来的那点情报，早过时了。”
林羽挑了挑眉。
“看守交代的是不是说出口守着三十号人？”马哥冷笑一声，“老黄历了。三天前管委会紧急抽走十五个，全撒去黑水要塞填坑，眼下出口撑死剩十五个把门的。”
通讯器那头，陈新阳吸凉气的声音听的分明。
林羽脚下没动。他盯着马哥，声音冷下来：“干嘛吐这个底？”
“你们两眼一抹黑硬冲，少说得撂下一半人。”马哥直勾勾看着他，“我交底，你领人。公平买卖。”
林羽侧过头，往陈新阳藏着的石缝扫了一眼。
陈新阳从阴影里挪出来，手里的通讯器屏幕幽幽亮着。他眼底蓝光跳了两下，上下打量了马哥几秒，点了下头。
林羽转过脸，盯死马哥：“你自个儿手上，干净么？”
马哥愣了下，自己都笑了：“干净个屁。”
这话他撂的挺坦白：“当了整整三年看守，矿工老子揍过，口粮我也克扣过。我算不上好鸟，但老子下不去手屠没枪没刀的平民。”
林羽没接话。
“这买卖做不做，给句痛快话。”马哥催了一声。
林羽盯了他好几秒。
“行。”林羽点了头，“跟在大队后头走。丑话说前头，全听招呼。”
马哥咧了咧嘴：“妥了。”
他回头冲几个弟兄一摆手，那几个人长舒一口气，把枪老老实实背到了肩上。
陈新阳凑上来，眼里的蓝光还没全退：“地表出口的布置，摸清多少？”
“门儿清。”马哥一口咬定，“出口伪装成个破厂房，外头套了个大铁皮车间。里头立了三个明哨，东西两扇铁门各卡一个，中间控制室蹲一个。剩下十二个全散在车间角角落落，平时缩着不冒头。”
陈新阳眉头拧着：“火力呢？带了什么家伙？”
“十五条步枪，二十颗手雷，控制室窗口焊死了一挺重机枪。”马哥盘算的极细，“车间顶上有条生锈铁梯，直通天台。上头立了个了望塔，现在缺人手，空着的。”
林羽听完，看了陈新阳一眼。
陈新阳盘算了不到两秒，点头：“能打。”
林羽收回视线，冲马哥抬了抬下巴：“头前带路。”
马哥应的痛快，招手让身后弟兄跟上。他自个儿在前头开路，枪抄在手里，枪口冲着地皮。
几个人重新动身。林羽缀在马哥后头三米远，阿木和陈新阳一左一右拉开，卡着侧翼。坑道里静的吓人，除了踩碎石子的动静，就剩岩壁渗水的啪嗒声。
往前摸了五十来米，马哥脚下一顿，突然刹住。
“前头还有颗雷。”他低声提醒，“就在拐弯那疙瘩，绊线压的极低，容易踩中。”
陈新阳规则视界撑开，眼里蓝光跳了两下：“真有。”
阿木二话不说蹲下去，摸出铁钉开始撬。
林羽抱臂靠在边上，眼睛死锁着马哥的后脑勺。
马哥回过头，冲他咧嘴笑：“放心吧老弟，我没心思坑人。我想活命，也指着你们活着突出去。”
林羽没理他。
折腾了三分钟，阿木把引信卸的干干净净，几人才接着往前挪。通道越来越宽，铁轨两边堆满矿石箱。前头隐隐灌进来一阵阵风声，夹着地表特有的干冷和土腥味。
“快到地头了。”马哥压着嗓子，“再压两百米，就是出口。”
林羽扫了眼通讯器。
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他直接按开频道，对着话筒沉声道：“老韩，大福，带大部队压上来。走快点，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频道里跟着传来韩飞的声音：“收到。”
林羽切断通讯，抬头看向通道尽头隐隐泛白的光。
出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