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右臂小臂的皮肤从肘弯往下裂开,像拉开一条肉做的拉链。
不是爆开,是慢慢豁开的。
三根暗紫色触须从裂口里钻出来,带着一股腥臭的黄水,滴在地上滋滋冒烟,腐蚀出三个黑洞。
老张歪头看着车队众人,嘴角咧到不正常的角度,露出满口发黑的牙龈。
“跑了一整天,不累吗?”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一个人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他声带上,用他的嘴说话。
陈新阳手里的生路罗盘猛地发烫,烫得他手掌泛红。他没看罗盘,眼睛死死盯着老张喉咙处鼓起的那个拳头大的肉包。
“退到承重柱后面。”陈新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别看他的眼睛。”
大福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拽住身后的红绳小女孩和张师傅媳妇往后撤。
“快走快走!”
苏晴紧跟着推动周婶,小刘咳嗽着被韩飞架住胳膊拖走。
老张歪着头看他们撤退,像在看一群蚂蚁搬家,觉得有趣。
“跑什么?”
他喉部那个肉包狠狠蠕动了一下,嘴巴张开,发出来的不再是男声,是女人的尖叫,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高一低,像指甲刮铁皮。
声波还没散尽,老张胸口“噗”地炸开四枚肉刺,每枚都有食指粗细,带着倒钩,直直射向后方人群。
两枚奔着红绳小女孩的面门去。
大福嘶了一声:“小心!”
铁柱一步跨出来。
不是用身体挡,是右臂横在身前。那条布满暗紫纹路的手臂上,残存的符文瞬间亮起,表面硬化成青灰色石壁。
四枚肉刺全部撞在铁柱前臂上,“砰砰砰砰”四声闷响,碎成一滩黏糊糊的烂肉。
铁柱没吭声。虎口震裂了,暗红的血从指缝里渗。
“嚯。”老张,或者说寄生在老张体内的那个东西,拖着长音笑了一声,“张镇岳的种,还没死透啊。”
铁柱眼睛一眯。
他不知道张镇岳是谁。但右臂里那道残识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猛跳了一下。
“少废话。”铁柱把红绳小女孩往身后又推了推,声音闷闷的,“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老张没回答他。
因为他脚下的影子动了。
没有人注意到林羽是什么时候出手的。黑色的影丝像蛇一样从地面裂缝里钻出来,无声无息地缠上了老张的脚踝。不是一根两根,是几十根,密密匝匝,把他两只脚钉在原地。
老张低头看了一眼,表情终于变了。
“你的影——”
他没说完。
胸口传来一声闷响,不是外部的攻击,是他体内的东西等不及了。一条手臂粗的暗紫色虫体从他胸腔里顶破肋骨,带着碎骨和烂肉往外拱。虫头是扁平的三角形,上面布满细密的眼点,每一个都在转动,像在搜索什么。
寄生虫首刚探出半截身子,还没来得及定位目标。
林羽已经站在老张面前了。
影步。零点几秒的事。从五米外到面对面,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他右手两指并拢,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黑色光弧。影刃。不是匕首形态,是压到极限的薄刃,一弯黑色月牙。
“太慢了。”
林羽说了三个字。
月牙弧光从上往下划过,精准切入寄生虫首与老张胸腔的连接处。影刃连皮带肉剖开中枢神经丛,切面平整得像手术刀裁过,暗紫色的毒液刚从断面喷涌而出。
黑沉沉的影从他手心涌出来,将喷溅的毒液包裹、湮灭、蒸发。连一滴都没落地。
寄生主虫被活活从胸腔里挑了出来。
虫体离开宿主的瞬间疯狂扭动,发出尖细的嘶鸣。林羽没给它第二次机会,影刃再划一道,将虫体从中间剖成两半。
两截断虫落地抽搐了几下,迅速干瘪萎缩,最终缩成一颗核桃大的深红球,散发着浓郁的规则波动。
老张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直挺挺地往前倒。林羽侧身让过,看都没看一眼。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掠过,冰冷且简洁:
【击杀:二阶寄生侦察种(宿主型)】
【获得源能:+1200】
【掉落物品:寄生血囊x1:与寄生体气息同源,一次性消耗品。】
“接着。”林羽头也没抬,朝陈新阳丢了过去。
陈新阳一把接住,低头一看,眼睛定了一下。
“什么东西?”
“先收着吧,回头再说。”
他没再问,把血囊塞进外套内侧口袋,拉好拉链。
林羽捏了捏手指间残留的触感,还带着体温,像刚从活物身上扯下来的。他甩了甩手。
王小小从承重柱后面小跑过来,蹲下去摸了一下老张的颈动脉,三秒后收手。
“死了。宿主在寄生虫进入的时候就已经脑死亡了,之前跟我们说话的……都不是他。”
大福咽了口唾沫:“那他到底什么时候被——”
“不重要了。”陈新阳打断他。
他的眼底冒出金色的细线,规则视界已经打开了。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是那种在牌桌上翻开底牌、发现庄家出千时候的表情。冷,且极度清醒。
“都别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
承重墙里面,传来细碎的、密密麻麻的声响。不是虫叫,不是风声,是指甲抓挠混凝土的声音。几十个,上百个,从四面墙壁里同时响起,由远及近。
韩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这他妈……墙里面有东西?”
林羽闭上眼睛,“感知”张开。
两秒后睁眼。
他的表情比陈新阳还难看。
“老张不是刺客。”林羽的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他是信标。活的诱饵。”
铁柱低声问了句:“啥意思?”
林羽抬手指了指脚下。
“整座工厂——就是个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