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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双腿夹马,向着关内疾驰而去。
雁门关上,气氛却出奇地宁静。
周乾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跑到陆庆面前:“庆哥,出事了!党项人已经集结完毕,看这架势,是来拼命了!”
话音刚落,四周几名护卫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陆庆。
那眼神中不再是平日的随意,而是夹杂着深深的震撼与敬畏。
谁能想到,陆庆竟能未卜先知,提前洞悉敌军的动向?这种神机妙算,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又心服口服。
周乾被看得有些发懵,挠了挠头:“怎么了?都这么看着我?”
冯权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拍了拍周乾的肩膀:“你小子是不是糊涂了?咱们这儿可是有庆哥坐镇。
早就料到他们会动手,备战令早下了。
现在该紧张的,应该是城外那群蠢货。”
周乾恍然大悟,随即自嘲地拍了一下脑门:“瞧我这记性,有庆哥在,我还瞎操什么心。
他们才是瓮中之鳖!”
众人哄堂大笑,紧绷的气氛随之舒缓了几分。
然而,笑声很快止住。
陆庆脸上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环视众人,语气沉重:“别高兴得太早。
之前的博弈靠的是脑子,接下来的仗,拼的是命。”
一旦敌军发起总攻,计谋便成了摆设。
唯一的生路,就是在这座孤城中死磕,直到冷弃疾率援军归来。
这是一场以卵击石的豪赌,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都听明白了吗?”
陆庆沉声道。
吴河等人面色肃穆,重重地点头:“明白!”
“去领甲胄,全员武装。”
铁衣碰撞之声响起,一道道身影披坚执锐,伫立在斑驳的城墙之上。
寒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光走来。
冷梨花停在了陆庆身侧。
她看着眼前这个始终神色淡然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句轻柔的:“谢谢你。”
陆庆侧过头,咧嘴一笑:“跟我还客气什么?”
冷梨花没有笑。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陆庆的眼睛,语气坚定:“接下来是生死局,我挡不住他们。
你带着吴河他们走,立刻离开雁门关。”
陆庆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走。”
冷梨花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你是来救父亲的,已经帮了大忙。
我不希望你留在这里陪葬。
雁门关今日必破,我不想失去你。”
她的眼神中没有半分戏谑,只有深切的担忧和决绝。
在她看来,陆庆的存在比一座城池更重要。
陆庆看着她认真的神情,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份情谊重若千钧。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眼底闪烁着属于强者的光芒。
“梨花,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既已踏入这局中,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想让我走?没那么容易。”
指尖轻触,冷梨花那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身躯竟奇迹般地放松下来。
她垂首顺毛,温顺得如同待嫁的新妇,全然没了往日那般谁敢碰头便让人见血的戾气。
唯有陆庆,能让她卸下这层带刺的甲胄。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陆庆声音低沉,透着股读书人特有的清贵与决绝,“我虽爱财,亦是一介书生,但家国大义,从未敢忘。”
他注视着女孩清澈的眼眸,许下承诺:“党项人的威胁,交给我来解决。”
冷梨花默然,不再劝阻。
若真到了绝境,她自会带他走,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退路。
陆庆转身,目光如电般扫过面前的四人:“周乾、李兴、王龙、杨冲。”
“在!”
四人气势凛然,齐声应喝。
“此事关乎战局主动,凶险万分。”
陆庆神色肃穆,“若能成,则破敌之关键;若败,便是有去无回。
你们,敢接吗?”
杨冲眼中燃起狂热之火,胸膛剧烈起伏:“庆哥吩咐,万死不辞!”
见众人态度坚决,陆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擒贼先擒王。
党项之所以猖狂,皆因主帅李布茂坐镇。
我要你们组成 ** 小队,目标只有一个——生擒李布茂。”
此言一出,四周空气仿佛凝固。
与此同时,雁门关外风云变色。
冷弃疾正从断阳城疾驰而来,试图支援这座孤城。
李布茂势必要在援军抵达前一举拿下雁门,一旦强攻开始,空城计的假象将被彻底撕碎,十万大军压境,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有一个筹码,一个能让敌军投鼠忌器的筹码。
陆庆脑海中飞速权衡,最终锁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抓主帅。
只要李布茂在手,党项大军必不敢轻举妄动。
“哈?!”
周乾四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错愕的笑声。
“庆哥,这玩笑开大了吧?”
王龙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老大,“那可是党项元帅!哪怕我们个人战力再强,也就抵得上四万士卒,去面对的是十万虎狼之师。
抓帅?这不是让老虎拔牙吗?”
“是啊,庆哥你平时最稳,这时候怎么开这种玩笑?”
周乾干笑两声,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生怕这是某种变相的赐死命令。
陆庆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如渊,没有任何戏谑之意。
那冰冷的注视让四人脊背发凉,瞬间明白这不是玩笑,而是不容置疑的死令。
李兴深吸一口气,苦笑道:“庆哥,非我等不愿,实乃力有不逮。
未经训练的特勤小队,连靠近帅帐的可能都没有,送死罢了。”
“陆庆,你确定不是在找借口让我们去填命?”
冷梨花的目光在陆庆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从党项人手中截获李布茂,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你没开玩笑。”
陆庆神色凝重,语气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党项人的攻势迫在眉睫,他们很快就会察觉雁门关内兵力空虚。
届时若想守住城池,唯有将李布茂作为筹码,逼迫对方退兵。
这是唯一的路。”
商场如战场,军事亦如是。
要想击败对手,要么拥有碾压实力的绝对武力,要么精准扼住对方的命门。
除此之外,唯有跪地求饶这一条死路,而这显然不在他们的选项之中。
“李布茂身为党项大元帅,身边护卫森严,怎么可能轻易得手?”
冷梨花虽认可此计的战略价值,但执行层面的难度让她眉头紧锁。
仅凭周乾等四人,想要虎口夺食,无异于痴人说梦。
“平日确实难如登天,但此刻,却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陆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什么机会?”
众人屏息凝神,急切地想要知晓答案。
“攻城。”
二字一出,四周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庆解释道:“古代攻城战,从未有过井然有序可言。
敌军压境,必是如潮水般汹涌冲杀,阵型混乱不堪。
我们要做的,便是乱中取胜。
让周乾你们四人易容成党项士兵,混入那混乱的人潮,直插敌营中枢,接近李布茂。”
古人云:兵贵神速,更贵奇正相生。
在这漫天烽火与喊杀声中,秩序崩塌,正是潜入的最佳掩护。
杨冲听完这番推演,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点头赞许:“此计甚妙。
在那种极度混乱的环境下,确实是最佳的掩护。”
“如何?敢不敢接?”
陆庆扫视众人。
“没问题。”
周乾四人异口同声,眼神坚定。
“好!我陆庆果然没看错你们,个个都是好样的。”
陆庆满意地点头,迅速下达指令,“去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党项士兵服饰,行动要快,悄无声息地离开雁门关,潜伏至预定位置。”
“明白!”
四人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冷梨花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之前陆庆特意留下那些党项士兵的衣物,竟是为了此刻的奇袭埋下伏笔。
这份布局之深远,令她暗自心惊。
……
雁门关外,风声鹤唳。
周乾四人已悄然出城,而远处的党项大军也已兵临城下,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
城头上,一名党项斥候高举双臂,声嘶力竭地喊道:“雁门关守军听令!今若投降,可保性命无忧;若负隅顽抗,则鸡犬不留!”
城墙上,吴河面无表情,甚至懒得抬眼。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尽管放马过来。”
废话少说,真男人只认拳头和刀剑。
你是想攻城,还是想守城,战场上见分晓,岂是动嘴皮子能解决的?
那名斥候被这股凛冽的战意震得一愣,随即悻悻退去。
陆庆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对吴河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刚才那气势,铿锵有力,没有丝毫怯懦。
站在阵前,你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整座城的底气。
要让敌人未战先怯,这才是统帅的风范。”
吴河挠了挠头,憨厚一笑:“多谢庆哥夸奖。”
雁门关外的黄沙漫天,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李布茂勒住缰绳,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城头。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对身旁的参谋马赛客低声道:“传令下去,擂鼓,攻城!”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迟疑。
十万党项铁骑压境,就是要看看这看似坚不可摧的雁门关,究竟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