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狭窄的乡间土路上疾驰,这应该是林大柱开车最爽最刺激的一次,根本不用担心撞到行人,因为只可能撞上该死的丧尸。
引擎发出刺耳的咆哮,整台车都在剧烈震颤。先前被车头撞飞、碾压的丧尸残骸、满地血污和碎骨,全都飞速被甩在身后,转瞬就被漫天扬起的黄土覆盖。
挡风玻璃上糊满了黑红色的腐血污迹,大半视线都被遮挡,看得人心里发慌。林大柱只能频繁拨动雨刮器,橡胶刮片在玻璃上来回摩擦,发出单调又刺耳的吱呀声。这难听的噪音,混杂着引擎的狂暴嘶吼、车厢里众人压抑急促的呼吸声,让紧绷的氛围愈发窒息。
前方视野里,林山家熟悉的灰白色后墙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后门紧紧闭着,门前的空地早就被提前清理干净,多余的杂物全都挪到了两边,空出一块宽敞的区域,刚好够货车倒车、调头,不用浪费半点时间。
“看到了!就是这里!”林海紧紧扒着车窗,眼底满是紧绷的亮光,声音压得极低,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减速!慢一点,盯紧道路两边!”
远处砖窑方向,刚才持续了许久的鞭炮声已经彻底停了。
整片山野瞬间重回死寂,安静得可怕。
不用多说,所有人都清楚最坏的情况来了——噪音诱饵失效,被引走的尸群,很快就会往回游荡。他们剩下的时间,比预想的更少、更紧迫,每一秒都在和死神赛跑。
林大柱立刻松油门踩刹车,货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带着满载的惯性稳稳刹停在林山家后门。
车轮刚一停稳,几乎没有半点延迟,那扇紧闭的铁门“哐当”一声从里面猛地被拉开!
林山率先冲了出来。
他连日熬夜布局、担惊受怕,让他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脸色疲惫至极,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满是绝境求生的坚定。
他身后,嫂子阿梅和妹妹林妙妙紧跟着探出身。两人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手里紧紧攥着菜刀、木棍,是她们这几天唯一的防身武器。当看到货车、看到林海三人的瞬间,阿梅紧绷多日的情绪瞬间崩不住,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一旁的林妙妙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恐惧和哽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眼下生死关头,没有半句寒暄的时间。
“别愣着!抓紧搬货!”林山没废话,转身立刻冲回屋内。
堂屋里,所有要转移的物资早就被他提前整理妥当,全部堆在离后门最近的位置,一目了然、方便搬运。鼓鼓囊囊的米袋、面袋堆成一座小山,成箱的罐头、速食、桶装食用油、盐糖调料整齐码放,打包严实的被褥衣物堆在一旁,还有几只装满药品、维修工具和贵重杂物的木箱、背包,全是一家人活命的根本。
“下车!快搬!”林海沉声低喝,一把推开车门跳下车。连日的紧绷和奔波让他浑身酸痛,但此刻他半点不敢松懈,直奔货车车厢。
张林紧跟着跳下车,动作干脆利落。林大柱留在驾驶位,全程不熄火,双手紧握方向盘,一边紧盯后视镜观察来路动静,一边扫视四周,随时准备开车突围。
六人瞬间分工到位,形成一条最快、最默契的搬运流水线,每一个动作都拼尽全力,没有一丝多余。
林海和张林主打重活,专门搬运几十斤重的米面和箱子。两人全程不说话,咬紧牙关,一把攥住袋角,低喝发力,扛起沉甸甸的粮袋快步冲到车边,重重甩进车厢,沉闷的落地声接连不断。
阿梅嫂、林妙妙负责搬运轻包裹和零散物资,拼尽全身力气,抱、拖、拽、推,把一箱箱食品、一包包裹稳稳递上车,再由车厢里的林山接应码放整齐。
林山身手利落,把沉重的粮袋死死顶到车厢最内侧,箱子层层摞稳,软包裹塞进缝隙填满空隙,最大限度利用每一寸空间,不让一点物资浪费位置。
短短几分钟,汗水就彻底浸透了他的背心,皮肤覆满细密汗珠,在烈日下油光发亮。
“快!再提速!”林海的声音带着沙哑,满是焦灼。他不停扭头看向房屋两侧的巷道,耳朵死死竖起,捕捉着四周的每一丝动静。
砖窑方向彻底死寂,这份安静不是安全,是致命的预警。
他几乎能脑补出画面:那些被噪音吸引的丧尸,失去目标后,正拖着僵硬的身躯,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一步步往村子中心回流,距离这边越来越近。
危险,可能正在飞速逼近。
所有人都拼到了极限。汗水顺着额头、脸颊、脊背不停往下淌,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晕出一个个深色湿痕。粗重急促的喘息声、物资落地的闷响、脚步快速挪动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他们和死神竞速唯一的背景音。
一袋、两袋、三袋……
米面稳稳堆满车厢最内侧,油桶、食品箱层层叠叠往上码,被褥、包裹塞满所有空隙。空荡荡的货车车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彻底填满。
“最后一批被褥和衣服!”阿梅和妙妙用尽全身力气,将两大包衣物奋力推上车厢。
“还有药箱!最重要的!”张林双手抱着沉甸甸的塑料葙,递向林山。
几秒后,堂屋彻底搬空,只剩下几张带不走的笨重桌椅和一些零碎杂物。
林山快速扫了一圈屋内,没有半点留恋,果断低吼:“够了!全部撤离!所有人立刻上车!”
“快!赶紧上车!”林海跟着嘶吼,立刻安排分工,“阿梅、妙妙,你们俩进后车厢守着物资!快!”
所有人火速撤离,没人再回头看一眼住了多年的家。
众人立刻快速就位。阿梅和林妙妙不敢耽搁,快步钻进堆满物资的后车厢,缩在粮袋旁坐稳。林海紧随其后翻进车厢,背靠厚重物资,面朝车厢门口,护住两个女生和全车物资。
确认三人全部进舱,林山最后扫视一眼空荡荡的家,眼底转瞬收敛所有酸涩,只剩决绝。他跨步上前,双手发力,猛地将厚重的后车厢铁门狠狠拉拢、扣死锁牢。
“哐——!”
一声沉重沉闷的铁锁闭合声响起,后车厢彻底封死,隔绝了外部视野和危险,牢牢护住物资和舱内三人。
做完这最后一步,林山转身快步冲向驾驶室。这款中型货车驾驶室空间狭小,最多只能挤坐四人,刚好容纳林山三人。
全车人员彻底就位、林大柱紧盯前后后视镜,确认无误后,沉声:“坐稳了!”
下一秒,林大柱稳住心神,松开离合、踩下油门,平稳起步加速。
“嗡——!”
柴油引擎发出沉稳有力的轰鸣,满载物资的沉重车身缓缓发力、平稳往前窜动。整车负重极高,车身微微晃动,林大柱手握方向盘,动作沉稳利落,缓慢打方向调整车身,轮胎在松软泥地上轻轻摩擦,压出两道浅浅的胎痕。
他不急不躁,稳稳操控货车完成调头,车速平缓可控,车尾稳稳避开后墙墙体,没有半点惊险莽撞的操作。
短短几秒,车头精准对准来时的狭窄土路,整条逃生大路通畅无阻,暂时没有半点丧尸踪影。
就在车头刚刚对准土路、准备平稳撤离的瞬间——
“吼——!!!”
一声沙哑暴戾的嘶吼,猛地从房屋侧前方的巷口炸开!
不是大片尸潮回流的轰鸣,声音并不密集,却格外刺耳、突兀。紧接着,两三道零散的嘶吼接连响起,混杂着拖沓沉重的脚步声,正顺着巷道、贴着屋墙,朝着后门这边快速逼近。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问题所在。
刚才砖窑的噪音停了,被吸引走的主力尸群只会在远方漫无目的游荡,不会精准折返回来。但村子里始终残留着一小批滞后的零散丧尸,它们之前距离太远、没被鞭炮声引走,一直滞留在村内死角。
而刚才众人急促的搬运声、货物碰撞声、最后锁死车厢的铁门巨响,动静不小,彻底把这批留守的零散丧尸给惊动了过来。
数量不多,但距离极近,来得极快!
车内所有人脸色瞬间一白,心头狠狠一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虽然不是整片尸潮合围,但近距离遭遇丧尸,依旧是生死瞬间!
“坐稳!”林大柱眼神瞬间狠厉,不再平稳行驶,一脚将油门狠狠踩到底!
满载物资的货车瞬间爆发出狂暴冲劲,像一头挣脱束缚的钢铁巨兽,顺着狭窄土路全速冲刺突围!
刚冲出短短几十米,前路已经被三只闻声赶来的丧尸堵住。它们是附近游荡的村民丧尸,闻声后僵硬狂奔,抢先拦死了整条土路,腐烂的双臂胡乱挥舞,大张着发黑的嘴,死死挡在路中,试图扑车阻拦。
林大柱眼皮都不眨一下,丝毫没有减速避让,咬牙直冲而去!
“砰!咔嚓——!!”
沉重的车头狠狠撞上最前方两只丧尸的躯干,巨大的撞击力瞬间压碎它们脆弱的胸骨,两声闷响过后,两具腐烂的躯体直接被撞得腾空飞起,翻滚着摔进路边荒草丛,碎骨混着乌黑腐血溅得满地都是,场面惨烈。
紧随其后的第三只丧尸来不及躲闪,车头边角直接将它撞偏,车轮顺势从它下半身碾压而过。
“嘎吱、咔嚓!”
骨骼碎裂的刺耳异响穿透引擎轰鸣,听得人牙根发酸。乌黑浓稠的腐血糊满轮胎纹路,随着车轮滚动,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腥痕迹。
货车借着狂暴的冲刺惯性,速度丝毫不减,硬生生从三只丧尸的阻拦中强势碾压突围,彻底甩开近身威胁。
震天的引擎轰鸣,彻底盖过了身后零散的丧尸嘶吼。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货车一路亡命狂奔,飞速拉开安全距离。后视镜里,几道追出来的僵硬黑影越来越小,渐渐被尘土吞没,零星的不甘嘶吼也越来越远,再也无法追上狂奔的货车。
车身满载物资,沉甸甸的重量压得车身一路颠簸晃动,每一次起伏都让人心惊。但没人觉得沉重,这一车物资,是他们一家人、也是海上所有人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驾驶室里,林山和张林死死攥着扶手,紧绷的神经迟迟不敢放松。密闭的后车厢内,林海紧紧护住瑟瑟发抖的阿梅和林妙妙,隔着厚重铁皮,依旧能隐约听见后方残留的丧尸低吼。
身后的家园,在漫天扬起的黄土中渐渐模糊。
他们不敢停留、不敢回头,货车一路疾驰,朝着海边码头的方向全速奔去,彻底逃离这片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