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一路疾驰,车轮卷起漫天黄土,像一条脏兮兮的黄色长尾巴,死死拖在车身后方。
车厢里死寂一片,没人开口说话。
只有发动机持续的轰鸣、车身颠簸的异响,夹杂着林海、林大柱、张林三个人紧绷的粗重呼吸,一遍遍冲击着众人的耳膜,压得人心脏狂跳。
林大柱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坑洼崎岖的路面。这条通往村西砖窑的土路常年无人通行,路边的荒草疯长,早就蔓延到了路中央。车轮碾过茂密的草茎,发出持续的唰唰声响,在这安静的荒野里,格外引人警惕。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复盘整套计划,不敢有半点疏漏:开到砖窑、制造巨响、引走全村丧尸、立刻绕路赶去林山家……每一步都生死攸关,一步错就是全员覆没。
车身不停颠簸,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很快,货车拐进了一条更窄、更破败的土路,正是之前规划好的废弃拖拉机道。路面坑坑洼洼,布满大小碎石,货车颠簸得愈发剧烈,车底钢板不停磕碰凸起的石块,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慢点,大柱,别把车颠坏了,稳着点来。”林海坐在副驾,压低声音提醒。他全程精神紧绷,眼神锐利如刀,透过布满灰尘的前挡风玻璃,不停扫视着道路两侧的田野和远处模糊的村庄轮廓,半点不敢松懈。
林大柱稍微松了点油门,车速略有放缓,但依旧保持着较快的速度。所有人都清楚,时间根本不等人,必须卡在正午丧尸活跃度最低的窗口期完成诱敌,多耽误一秒,风险就多一分。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几栋低矮破旧的红砖房映入眼帘,一根半截坍塌的粗笨砖砌烟囱孤零零立在荒野里,破败又荒凉——村西的废弃砖窑,到了。
林大柱稳稳把车停在一处隐蔽的土坡后方,快速熄火。
引擎轰鸣骤然消失,整片天地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吓人。耳边只剩风吹荒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拍打岸边的轻响,越是安静,众人心里越是紧绷。
“下车,动作轻一点,别提前闹出动静。”林海低声吩咐,谨记着船上周伯的交代,全程谨慎行事。
三人轻手轻脚推开车门下车。正午的太阳毒辣刺眼,直直晒在头顶,滚烫的热浪席卷全身,晒得人头皮发麻、浑身燥热。
三人快速聚在车尾,借着土坡和车身的掩护望向村庄方向。林山家那栋三层小楼在烈日下格外显眼,孤零零立在村落里。整座村子看着死寂沉沉,毫无生机,但仔细眺望,能看见无数细碎的黑影在缓慢挪动——全是游荡的丧尸,遍布村子的各个角落。
“时机刚好,正午丧尸最迟钝。”林海抬头看了眼头顶毒辣的日头,又紧盯村落方向,沉声道,“大柱,准备砸桶造势。张林,爬上车顶盯紧村子,一旦看到丧尸被动静吸引过来,立马给我们打手势。”
“收到!”张林应声点头,手脚麻利、动作轻盈地爬上货车驾驶室顶。这里视野开阔,大半个村子的景象尽收眼底。他眯紧双眼,死死盯着那些缓慢移动的小黑点,不敢有丝毫分神。
林大柱立刻开工,从车尾搬出生锈的铁皮桶和粗铁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双手握紧铁棍,对准铁桶底部,拼尽全力狠狠砸了下去!
“哐——!!!”
一声沉闷厚重的金属巨响骤然炸开,狠狠撕破正午的死寂!轰鸣顺着空旷的荒野扩散开来,回荡在砖窑四周,传得极远。
几乎在响声传出的瞬间,远处村子里所有游荡的黑影齐刷刷一顿,僵硬的动作骤然停滞,下一秒,全部转头对准了砖窑这边的方向!
“有用!”车顶的张林压着嗓子低喊,语气带着紧绷的激动,“它们全都转头了,注意力被这边吸引了!”
“别停,继续砸,保持动静!”林海立刻低声喝道。
“哐!哐!哐!”
林大柱咬紧牙关,浑身发力,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铁桶上。接连不断的金属巨响层层叠加,像催命的战鼓,不停敲击在空旷的荒野上,也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人神经紧绷到极致。
与此同时,林海快速取出一大串鞭炮,小心翼翼理出引信,抬手点燃。引信滋滋燃烧,冒出阵阵呛人的白烟,片刻后,沉闷的炸响接连炸开。鞭炮爆炸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荒野里,十分刺耳。
铁桶的轰鸣混着鞭炮的炸响,形成一阵混乱狂暴的噪音风暴,源源不断朝着村落方向扩散。
车顶上,张林的目光死死锁着村子,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满是紧张。他清楚地看见,越来越多的丧尸从街巷、院子、墙角各个角落缓缓挪出。起初它们移动得十分迟钝、犹犹豫豫,可随着噪音持续不断,它们的动作越来越快,方向也格外统一,全部朝着砖窑这边涌来。
无数歪歪扭扭的黑影汇聚成好几股人流,慢吞吞却执拗地朝着噪音源头推进,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来了!大批量过来了!”张林声音微微发颤,是极致紧张,也是计划顺利推进的庆幸,“好多!靠近阿海家那片区域的丧尸也被引出来了,那边应该彻底空出来了!”
“好机会,立刻撤!”林海当即决断,沉声喝道,“大柱上车准备启动!马上归位,我们绕后!”
张林二话不说,又点燃一串鞭炮奋力扔向砖窑另一侧的低洼处。鞭炮落地后,又炸开一串零碎的响声,持续吸引着尸群的注意力。
做完这一切,他手脚麻利地从车顶滑下,快速拉开车门钻进车厢。
“轰——!”
货车引擎再次狂暴轰鸣,蓄势待发。
“走!按原定路线绕后!”林海坐好坐稳,沉声下令,眼神锐利紧盯前方路况。
货车迅速驶离砖窑,朝着后山方向疾驰而去。按照之前和周伯敲定的规划,他们需要绕一大圈从村子北面迂回,避开被噪音吸引的大股尸群,从防守最薄弱的村后切入,直奔林山家后门。
一路疾驰三四分钟,前方出现一处岔路口。一条是直通后山的荒路,另一条稍宽的土路折向东南,正是通往村后、靠近林山家的必经之路。
“右转!走这条土路!”张林立刻指着东南方向的路口大喊,他对这片地形熟记于心。
林大柱猛打方向盘,货车稳稳拐进土路。这段路况稍好,他立刻踩下油门提速,车身飞速往前窜。可没开出多远,前路瞬间让人心里一沉——土路正中间,赫然晃着三道僵硬的黑影!
三只衣衫破烂的村民丧尸,正漫无目的地在路中央游荡。听到货车的轰鸣,它们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顿,迟缓地转过身,腐烂的脸上挂着狰狞,大张着发黑的嘴巴,双臂胡乱挥舞,直直拦在路中,试图逼停车辆。
“别减速,直接撞过去!”林海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犹豫。
林大柱眼底闪过一丝狠劲,不仅没松油门,反而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货车引擎爆发出狂暴的嘶吼,车速骤然飙升,如同失控的铁兽,直直朝着三只丧尸猛冲而去!
“砰!咔嚓——!!”
第一道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车头狠狠撞上最前方两只丧尸。沉闷的撞击力直接将它们的胸骨撞碎,两节身躯瞬间腾空而起,像两袋破败腐烂的烂肉,狠狠摔向路边草丛,落地后抽搐两下便彻底不动了。断裂的碎骨混着乌黑的腐血,溅得满地都是。
紧接着,车轮精准碾过最后一只来不及躲开的丧尸。
“嘎吱、咔嚓!”
车轮碾压躯体的骨碎声刺耳至极,听得人牙根发酸。丧尸的皮肉、骨骼被硬生生碾烂,乌黑浓稠的腐血顺着车轮纹路蔓延开来,糊满了轮胎。车身剧烈颠簸了两下,带着碾压血肉的滞涩感,硬生生冲了过去。
整片车厢瞬间被浓烈刺鼻的腐臭味、血腥味灌满,又腥又臭,让人胃里翻江倒海。挡风玻璃上溅满斑驳的黑红血污,模糊了小半视野,透着极致的惨烈。
全程没人回头张望,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不敢有丝毫松懈。
“快到了!”林海盯着前方,声音紧绷,“前面左转,那条窄路直通我家后门!”
林大柱迅速打方向,货车拐进一条狭窄小路。这条路仅容一车通行,两侧长满茂密的竹林和杂木林,枝叶交错遮蔽,刚好能完美隐藏车身踪迹。
穿过层层树荫,路的尽头,一栋熟悉的房屋后墙清晰浮现。
是林海家!他们三人拼死一搏的抢运终点,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