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琰之如今恢复的指望就悬在那瓶药上,药没了,后面怎么办他也不知道。他说完之后站在殿中央等着,女帝坐在上首把折子合上搁在桌角,偏头看了他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压得低。
“你说那两个人翻窗进来抢的?屋里有翻动的痕迹没有?”
“没有。大驸马屋里什么都没丢,就丢了那瓶药。”
女帝把手指搭在扶手上叩了两下。她偏头吩咐身边的掌事女官去传京畿卫指挥使,又回过头来看着莫昱钦:“你先回去。这件事朕让人查。”
莫昱钦出了宫门往公主府走,走在路上的时候脑子没停。抢药的人知道药放在哪里,知道那天夜里大驸马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守着,知道从后窗翻进来最方便。
这些细节凑在一起,说明对方一直在盯梢,而且盯得很紧。他回到府里之后没有进屋,站在院子里把杨樾和李昀叫了过来。
三个人在廊下站定,莫昱钦把进宫的事说了,又补了一句:“我想去查他们落脚的地方。那天夜里跑的方向是往城西去的,墙根底下留了脚印,我顺着跟了一段,到西街拐角那边就断了。
那一片有几间空着的旧宅子,平常没人住,若是他们的人驻在那里,晚上应该有动静。”
杨樾抱着胳膊听完,偏头看了李昀一眼。李昀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搁在石桌上,想了片刻点了头:“我跟你去。”莫昱钦摇了摇头:“你留在府里看着李辰那边。我跟杨樾去就够了。”
当天傍晚两个人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出了门。西街那一片确实有几间空宅,院墙塌了半边,院里长满了齐腰的野草。
莫昱钦和杨樾蹲在对街的巷口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下来之后第三间宅子的后窗里亮了一下光,很暗,一闪便灭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立刻动。
又等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宅子的角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出来,左右看了看便沿着墙根往巷子深处走了。莫昱钦站起来跟了上去,杨樾留在原地继续盯着那间宅子的正门。
莫昱钦跟了那条巷子拐了两个弯,前面的人影忽然加快了脚步,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夹道。莫昱钦追到夹道口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人影不见了。
他顺着夹道往里走了几步,两边的墙很高,头顶只有一线月光漏下来。走到夹道尽头是一堵死墙,墙根底下堆着一堆乱砖头,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在墙根底下站了片刻,蹲下去翻了翻那堆砖头,砖头底下压着一张揉皱的纸,他展开来对着月光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一张简略的图,标了几个地址,其中第一个就是公主府东侧的角门位置。他把纸折好揣进袖口里,退出了夹道往回走。
杨樾还蹲在巷口里等着,见他回来偏头问了一句“追到了?”莫昱钦摇了摇头,把那团纸掏出来递给他。杨樾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眉头拧了一下,把纸还给莫昱钦。
两个人在巷口又站了片刻,那间宅子的正门始终没有动静,后窗也没有再亮过。杨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偏头看了看天色:“走吧,先回去。这地方不能再蹲了。”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莫昱钦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些。他攥着袖口里那团纸,纸上的几个地址在他脑子里来回转着——公主府东侧的角门、大驸马养病的东厢位置,还有一个他暂时认不出是哪里。
风从巷口外面灌进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动了一下,他们加快了步子消失在街角后面,巷子深处的月光铺在空荡荡的石板路面上,那间空宅的正门始终没有再打开过。
莫昱钦和杨樾走到西街尽头的时候,身后那间空宅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是一群,踩在石板路上密集而沉重。莫昱钦偏头往后看了一眼,巷口那边涌出来七八个黑影,手里都提着刀,朝着他们这边追了过来。
“跑。”杨樾推了他肩膀一把。
两个人沿着街面往东跑。夜里的街上没有人,两边的铺子都关了门,灯笼稀稀落落地挂在檐下。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刀锋在月光底下闪了几闪。
莫昱钦的左手还带着夹板,跑起来不平衡,脚底下绊了一块凸起的石板,整个人往前扑了两步扶住墙才没摔倒。杨樾回身拉了他一把,把他拽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道矮墙,杨樾翻上去伸手拉他,莫昱钦的左手使不上力,撑了两下没上去,后面的刀光已经追到了巷口。杨樾跳下来挡在他前面,短刀出鞘迎了上去。
莫昱钦靠在墙根上喘了两口气,右手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备用的短匕攥在手里。一个黑影朝他扑过来,他侧身闪了一下,短匕划出去割在对方手腕上,那人闷哼了一声退了半步。
另一个黑影从侧面逼近,莫昱钦抬手格挡的时候左臂的夹板被刀锋劈中,夹板断成两截,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咬着牙把短匕换到左手,右手托着伤腕退到墙角,杨樾从前面杀回来挡在他身前,肩上已经多了一道血口子。
打斗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黑衣人没有恋战,砍了几刀之后便撤了,退得跟来时一样快,几下就消失在巷子深处的夜色里。杨樾扶着墙喘着粗气,短刀上沾了血,肩上那道口子正在往外渗。
莫昱钦靠着墙根慢慢滑坐下去,左手腕肿得比之前更高了,夹板断口卡在皮肉上,渗出来的血把袖口染了一片。他的脸色白着,额角浮着一层汗,但意识还清醒。
杨樾蹲下来看了看他的手腕,把断掉的夹板拆了,用自己的外衫撕了一条布把腕子缠紧了。两个人靠着墙根坐了一会儿,等气喘匀了才互相搀着站起来往回走。
沈琬是第二天早上知道的。杨樾和莫昱钦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听见动静披衣出来,看见两个人的样子脸色变了。她让人请了林太医来,给杨樾肩上的刀口上了药,又给莫昱钦的左手腕重新上了夹板。
林太医走的时候说腕骨之前裂开的地方又错位了,这回至少得养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