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肃:“那次是你刚入学时的第一场机甲对抗模拟赛……”
彼时的比赛场地在一颗荒芜星球上,红蓝双方靠击杀人数与击杀速度计分,两人最后杀得全场只剩下彼此。
打出火气后两人直接从机甲里跳下来冷兵器单挑,但最后关头他突然爆发基因紊乱。
疼痛中却看见她放下了武器,在接触到她的瞬间剧痛骤然消失,视野在朦胧间聚焦,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虽然最后自己还是被她一枪打死了。
白泱眨眼:“应该?”
她的反应完全就是在毫不掩饰地告诉这些人,她不在意,她不记得,她不知道。
一连串对话下来,硬生生给几人气笑了。
但作为和她相处得最久的那个,德米尔在气过之后神色越发郁郁。
他看着目露追忆的秦肃磨了磨牙:“救命之恩啊,你果然早就……”
秦肃明知故问:“早就什么?”
德米尔冷哼一声。
还能什么,早就对她动了心思。全帝星只知他们不合,鬼知道这人早就包藏祸心。
见他不说话,秦肃才说:“的确,早就该对公爵表达感谢了。”
一声带着讽意的轻笑响起,并不是德米尔发出的。
秦肃含蓄地笑笑:“西穆教授,事实证明近水楼台不一定能先得月。”
“后来者也不一定能居上。”
西穆双手环胸,那双眸子依旧冰冷,唇角那抹笑却是嘲讽意味十足。
只是没人知道他嘲笑的是别人还是自己。
他们三人的站位比较靠近,当刻意压制声音后,白泱并不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离得远些的孟清望突然幽幽开口:“遮遮掩掩做什么,真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空气骤然凝固,场地里一时只能听见他的尾音,见了鬼了不外如是。
望着他这堪称撕伞的作为,白泱短促地笑了声:“啊,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少男心事与她何干?
位置模糊就重新自己定位啊,总不能指望她来帮忙吧?
这是另外的价钱。
没有时间再去关注那三人的黯然神伤,此刻奔赴而来的是孟清望的问题。
他问:“那我呢。”
那他又是在什么时候中招的?
他在植入精神锚点这个领域算得上是行家,但就连他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悬浮车周围的源能炮旋转速度更快了,白泱也不隐瞒,说:“你见血的那一次。”
与她相见时见血的次数有些多,孟清望迷茫一瞬,立马反应过来。
被她送进治安局的那一会,在审讯室里,他以为自己操控了她,没想到还是在阴沟里翻船。
见他想通了事情原委,白泱直起身随意地拍了拍手:“轮到我问你们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西穆好声好气道:“你濒死的那几天。”
在那场源能风暴过后,濒死的她再不能维持精神锚点的隐匿,所以露出了一点点破绽。
而显然,底下这几个人都不是会放过这点破绽的家伙。
德米尔似乎是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艰涩接话:“你甚至都懒得将它藏起来。”
天知道忽然发现自己脑海的某个角落里冒出一个明显属于别人的东西有多吓人。
没把这玩意儿认成虫族女王的精神烙印都只能庆幸他们对她的源能波动太熟悉,几乎是感知到的一瞬间他们就知道了这东西来源于谁。
这边,白泱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因愉悦而弯起,先前的不爽被尽数驱逐,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还在轻快地打着节拍。
没有忏悔,全是回味。
她双手环胸,兴味盎然道:“怎么不自己拔除?你们都能做到。”
孟清望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说:“如果这能让你安心的话,没关系。”
白泱遗憾地看了看自己指尖:“这话说晚了。”
“所以,之前种下的锚点已回收,你还要再种一回吗?”
说话的秦肃眼尾也有些泛红,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古井无波。
白泱饶有兴致地反问:“你希望我再种一回吗?”
“如果您想,当然可以。”秦肃说,“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不能为您付出,公爵。”
白泱眯了眯眼:“只因为我是储君?”
秦肃莞尔:“议会正式开始之前,已经做好了协助篡位的心理准备。”
转眼间从乱臣贼子转变成第一顺位继承人,命运终究还是另辟蹊径。
她很诚恳地说:“你是个好人。”
秦肃想也不想地接下这从天而降的好人卡:“效忠公爵,理应如此。”
完美传承拆台技能的德米尔冷不丁开口:“秦军团长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秦肃面不改色:“当然。”
德米尔:“你接陛下的私令接得还少吗。”
然后他转头邀功道:“公爵,我只是不想你遭到蒙蔽。”
白泱用一种更诚恳的语气说:“你也是个好人。”
又是兜头飞来一张好人卡,德米尔表情扭曲一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只得闭嘴。
孟清望开口了:“来帝星第一天就听说秦军团长与公爵关系不和,实话说,看到秦军团长出现在这里还是有些意外的。”
“年轻气盛罢了。”秦肃对答如流,“毕竟我不会换个身份再堂而皇之地出现。”
孟清望神色如常:“秦军团长道德高尚,我自愧不如。”
“这也只是在提醒公爵当心而已。”
西穆难得充当了一下和事佬的角色,但这话怎么听怎么微妙。
摆明了是在提醒她,有的人前后落差太大,十分不值得信任呢。
当然,这里没有单指谁。
白泱:“你……”
西穆及时抬头,将食指竖在唇前,眸光清冷。
他说:“嘘,我不是。”
好人卡什么的,他不稀罕。
第三张好人卡没能送出去,距离白泱最近的那台源能炮代替她沮丧低头。
底下那几个人还在唇枪舌战,旁观半晌,白泱看了眼时间,托着腮声音轻缓得不像话。
“千万年前的宣誓词里说,无论贫穷富贵生老病死坎坷磨难,都愿与对方一同分担……很遗憾,我从来只想坐享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