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张氏浑身一软,脸色惨白如纸,彻底瘫在地上。
张平瞳孔骤缩,面如死灰,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林玄冷眼扫过三人,沉声开口:
“听到了?当事人亲口承认,早已报案。”
他陡然冷喝一声:
“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镇北侯满门忠烈,为国捐躯、血染沙场!张婉乃是忠烈遗孀,受朝廷庇护!尔等市井小民,竟敢肆意殴打英烈眷属,目无王法!”
“徐念!立刻将三人拿下,打入大牢候审!”
“是!”
徐念应声抬手,对着身后衙役厉声道:
“拿下!”
衙役即刻上前,就要锁拿三人。
危急关头,张平猛地抬头嘶吼:“且慢!”
他死死咬牙,强辩道:
“张婉是我亲生女儿!我打他乃是家事!算不上触犯国法!朝廷无权过问!”
林玄闻言,冷声嗤笑,满眼嘲讽:
“家事?”
“满京城谁不知晓?数年之前,你们张家嫌侯府败落,当中与张婉彻底断绝关系划清界限。”
“当年绝情断亲,如今犯了国法,就想拿父女关系当免罪金牌?张平,你脸皮何其之厚!”
张平梗着脖子,依旧不死心:“就算断了关系!她身上流的是我张家的血!我身为生父,管教女儿天经地义!”
林玄懒得再听他诡辩,不耐地对着徐念摆了摆手。
徐念面色一冷:“有什么冤屈,什么理由,进大牢慢慢说!带走!”
衙役铁镣咔咔作响,步步逼近。
这一刻,张平彻底慌了。
死在牢中,悄无声息被灭口的人数不胜数!
今日摆明了,太子要为张婉出头,自己一家只要被抓进大牢,太子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弄死他一家三口。
在者说他倾尽家底押宝三皇子,本以为张家日后能一跃跻身世家行列,享受荣华富贵。
可此刻竟落得满门下狱,生死未知的绝境!
一旁的张宸早已吓得肝胆俱裂,浑身抖得站不住。
慌乱绝望之际,张平猛然看见张婉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忍。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张婉疯狂磕头。
“婉儿!爹错了!是爹鬼迷心窍!爹不该打你!你原谅爹这一次!求求你救救张家!”
张氏也瞬间痛哭流涕,连连磕头:“婉儿!娘知道错了!娘不该这般对你!你心肠最软,救救爹娘!”
张宸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我错了!我不该推你!你救救我们!”
一家三口,不顾脸面,对着张婉疯狂磕头求饶。
张婉静静看着眼前狼狈绝望的三人,心底五味杂陈。
恨吗?
恨。
可说到底,这三人是生她养她的父母,是一母同胞的亲弟。
他也太清楚太子与凌霜的性子。
一旦真的入狱,这一家三口,绝无好下场,大概率悄无声息死在牢中。
哪怕他们薄情寡义,可这生养之恩,终究摆在那里。
良久,张婉闭了闭眼,压下所有的恨意,上前一步,对着林玄深深拱手。
“殿下,放过他们吧。”
一旁的苏凌霜立刻上前,急声劝阻:“嫂嫂!他们都这般对你了,你还要为他们求情?不值得!”
张婉没有回话,只是看着林玄,再次躬身:
“殿下,臣妇恳请殿下,饶过他们这一次。”
林玄眸光沉沉,看着她:“你可想好了?”
“臣妇想好了。”张婉声音平静决绝,
“今日求情,只为偿还他们生养一场的恩情。”
“此恩一了,从今往后,我张婉,与张家彻底恩断义绝,再无半点瓜葛!”
林玄静静看了她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既然你当事人主动谅解,愿意撤销此案,本宫准你所请。”
一旁的徐念立刻顺势接话:“既然原告谅解撤案,此案作罢。”
衙役纷纷停下动作,收回铁镣。
跪在地上的张平、张氏、张宸三人,瞬间浑身脱力,瘫坐在地。
巨大的劫后余生之感席卷全身,三人大口喘着粗气,满心狂喜与庆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林玄目光落在瘫坐在地张平三人身上,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思绪翻涌不停。
不对劲。
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今日上午,张婉前来求他之时,亲口跟他说过,张家已经托了官员举荐张宸入朝。
所以下午亲自去吏部举荐,可吏部举荐名单上没有张宸的名字。
林玄起初并未多想,还以为是举荐文书尚未送达吏部归档
可经过今夜这一番冲突,所有反常之处串联起来,便再也不能用“文书未到”解释。
按常理来说,张婉一直在帮他打理产业,如今他亲自出手,举荐张宸进入京兆府,相当于把张宸放到东宫这一脉之下任职。
这是天大的提携!
不管是张宸本人,还是整个张家,都该感恩戴德,欣喜若狂才对。
可结果呢?
张婉满心欢喜前去报喜,张家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倒暴怒失控,一家三口联手动手殴打张婉。
这完全不合人情常理!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难道,是怕张宸到了自己麾下做事?一旦张宸归入东宫体系,就等于张家彻底绑上太子这条船?
自己一旦夺嫡失败,张家也跟着满门覆灭?
这也不对啊,若是真是这样,那张家为何还会照张婉,张婉为何还会求自己举荐张宸入朝做官?
林玄眸光微沉,抬眼,直直看向张平。
“张平。”
张平刚刚松了一口气,听见太子点名,身子猛地一僵。
林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
“告诉本宫,你在怕什么?”
一句话,如同重锤砸在张平心上。
张平心神彻底崩裂!
是啊!
别人得太子举荐是天大荣幸!
唯独他张家,是死路一条!
张平后背瞬间渗出冷汗,瞳孔剧烈收缩。
他万万没想到,太子明明已经答应撤案放人,竟然还不肯罢休,直接戳到最核心的疑点!
他强行稳住心神,不敢和林玄对视,低头磕头,声音发颤:
“殿下……草民……草民没有怕什么!只是一时气急,父女争执失手,并没有别的心思!”
“是吗?”林玄淡淡反问,语气平静,却并不相信,“若是没有别的心思,为何得知张宸要入京兆府,你这般失态?”
一旁的张氏心里慌乱,连忙帮腔:“殿下,真就是家里一时闹脾气,没有别的缘由!”
林玄没有继续逼问,他很清楚,现在张平嘴硬,硬逼只会打草惊蛇。
他已经确定,张家背后必然藏着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