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卓没想到胤禵比她看起来更生气。
他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往前走，和卓频频抬眼，看见他耷拉的眉眼、平直的嘴角。
回到院子里，俩人进屋，胤禵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会早点带你搬出宫去，你相信我。”
搬出宫？
虽然话题有点突兀，但是不妨碍和卓高兴。
她在心中掂量斟酌几下，小声问他：“我不觉得伤心，也不觉得委屈。”
所有的决定都经过她自己权衡，不得罪德妃、不得罪胤禛的做法不是胤禵强加给她的。
就像德妃说的，李侧福晋生育了三个子女，碍于她孩子的情面，她不会受到重罚。如果此时和卓非要抓着不放，那么位置就会颠倒，人人都像德妃那般可怜李侧福晋。
和卓有自己的算计，与其什么都落不着，不如落个宽厚大度的名声。
她做给德妃看，也是做给胤禛看，而一切的一切，最终不是为了别人，仅仅为她自己。
不过胤禵能站在她这边，能理解她的委屈和无辜，她有点开心。摸摸胤禵的侧脸，和卓语气轻松地说：“你能懂我，我就不会生气。”
胤禵丧眉耷眼的：“你每次都这样，我没为你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你就开始哄我。”
那怎么办？怂恿你和你额娘离心，和你亲哥离心？
想想这俩人未来的身份，和卓先怂了。
可惜啊可惜，她没有足够的聪明才智辅佐胤禵争夺皇位，斗不过别人，就要认清现实，就要学会服软。
“哎呀，没事的，我不会放在心上，不过你要早点带我出宫的话我会一直记得。”
胤禵把她拉进怀里抱着，他内心的纠结不比和卓少，精气神因为一次次争吵对峙消耗大半。
她站着，胤禵的脑袋埋进她怀里，和卓搂住他宽宽的肩膀，鼓励道：“打起精神来，没什么过不去。”
不要太计较委屈的事，不要让自己接连陷入情绪低谷，不要太在意别人。
她亲妈对她的母爱都很有限，和卓不会去期望德妃的偏爱。
她比胤禵想象中更坚强。
看着更脆弱、更无法接受的胤禵，和卓好笑地拍拍他的后脑勺，“行了，明天一切照常，你千万别给四爷脸色看，更别再为我与额娘争吵，否则谣言更收不住，咱们两口子成了他们的活靶子。”
胤禵打起精神，“对，我得去问问太子爷、八哥、十哥，下人们随口胡诌，究竟是不是他们的意思。”
和卓站得累了，坐到他腿上，他的胳膊顺势搂住她的腰，俩人安静地靠在一起。
*
和卓和胤禵离开后，德妃三人静坐在屋内，沉默良久。
半柱香时间过去，依旧无话。
德妃嗓音疲累地说：“你们也走。”
胤禛站起来，端详着德妃的神情，说道：“额娘，我会叫李氏去给弟妹赔罪，之后便不叫她随意出来走动了，回京后再行处置。”
“她是你的人，你自己决定。”
胤禛微顿，颔首应是。
温宪从头到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深深地明白，她劝不动德妃。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对亲人的事不该袖手旁观。
她轻声道：“额娘，弟妹是个懂事的，懂事的人容易受委屈。您和她原本好好的，不过中间产生些误会，往后可得看在十四的面子上对她和善些，也免得叫外人看了又说闲话。”
她已经不说让德妃真诚对待和卓，只盼望着德妃能稍微演一演，拿出对四嫂的态度对和卓就行，不远不近、客客气气的。
德妃哪里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一把年纪的宫斗老手，因一时疏忽差点酿成大错，又被女儿主动提点，她面子上颇有些挂不住。
“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温宪点到即止，轻轻从屋里退出去。
李侧福晋第二天就凄凄惨惨地来到和卓面前，跪下给她认错。
“求十四福晋原谅妾身，是李夫人和八福晋故意引导妾身说的这些话，谣言肯定是她们指使下人传播的，妾身绝对没有插手……”
和卓看着她，很认真地问：“我哪里得罪李侧福晋过？值得你把我和额娘私底下相处的事拿出去编排？”
李侧福晋后悔莫及。她心里没由来的嫉妒和不平显然不适合说出来，四爷因为此事对她无比厌恶，还是看在三个孩子的面上才从轻发落，然而她如今侧福晋的地位变得岌岌可危，再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孩子们只能保她一条命了。
她把头低下去，声泪俱下：“是妾身的错，妾身小人之心实在可恶……”
和卓叹息一声，叫桃儿把她扶起来，接着说：“说说李夫人和八福晋的事。”
“是，”李侧福晋忙不迭地擦去眼角泪痕，哽咽着说道：“旁人都瞧不起妾身，她们或许就看上这点，所以主动向妾身示好，妾身蠢笨，以为她们是真心的，所以就在她们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源头是李四儿和八福晋。
李侧福晋离开之后，和卓往八福晋的院子去。
八福晋见了她很惊讶，笑道：“十四弟妹怎么来了？我正和九弟妹玩牌，你来得正好，咱们一起！”
“不了，我今日过来有件事问八嫂。”和卓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八福晋笑意淡下去：“什么事？”
“外头有些奇奇怪怪的话，不知八嫂听说没有？”
八福晋挑挑眉：“有关十四弟妹的谣言？那些都是假的，贵妃已经整治过。”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谣言是从八嫂这里传出来的？”
和卓不绕弯子，更不和她打太极，直话直说得让一旁的九福晋暗自称奇。
八福晋微怔，眼睛直直地盯着和卓：“谁给你说的？”
和卓说：“我自己查到的。”
“想必是个误会，我府里舌根子长的那两个下人，已经被惩治了，弟妹息怒。”
“那就好，不过此事影响我的名声是事实，以后再有流言蜚语传出来，我肯定第一时间想到八嫂，还是建议您好好管教下人，省得闹得咱们妯娌不和睦，惹皇阿玛生气。”
流言对和卓来说是大事，对八福晋和其他人来说是小事。
但御下不严，底下的奴才是长舌妇，主子清白不到哪里去。
和卓撂下这句话，雄赳赳气昂昂继续往别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