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那个举录像机的男人把镜头对准了院门口,赵德柱站在院外的土路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家里拽出来还没来得及调整好。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村里人,一男一女,女的低着头不看他。
老周往前迈了一步,嗓门不小:“赵德柱,你说林溪是外来户,你不信任她。那你说说,你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十年,给村里办过什么事?去年你让你媳妇高价卖肥,今年你让你堂兄来截林溪的货,你自己家不种地,年年靠补贴过日子。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跟她做生意?”
赵德柱的嘴唇动了动,面色一阵青白:“我……那是为了村里好。她一个外来的,卖完这批跑了怎么办?”
老周的声音更大了:“人家定金付了、协议签了、货名标了、卖完了给结账。你呢?前年你收的那批红薯,说好了帮我们代卖,卖了半年钱呢?你媳妇那化肥店赚的差价呢?”
赵德柱站在院门口,被几个人围着,脸上的表情复杂多变。
那个举录像机的男人把镜头对准他推近了一寸,赵德柱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脸,“你们干什么,我是村长,叫我过来到底要干什么?为了一个外人讨伐我这个村长?你们是疯了吗?”
林溪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这一幕,将军从鸡圈顶上跳下来嘲笑道:
“呦呵,这次换死胖子被围攻了,你们人还是不行,被欺负那么久才反抗,不像我们鹅不爽了就咬,反正早晚都是被吃,有啥怕的。”
“噗……”林溪没忍住被将军的话给逗笑出声。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她顿时尬住,想开口解释,结果赵德柱直接阴阳怪气道:“某些人这会很得意吧!”
林溪懒得理他,转头对将军挥挥手让它先离开,不然她这笑点低的人老是容易被逗笑被人误会她在看笑话,虽然也有那么点意思。
刘支书这时开口道:“赵德柱,你今天是来作为村长道歉的,还是来当这个村长的反面教材的?要是后者,你这些年的账,村里有的是人愿意翻,你那个位置还能不能保得住你心里清楚。”
赵德柱脸色微变,咬了咬牙对林溪道:“之前的事,是……我做错了,我给你赔……赔不是。”
死丫头怎么就这么邪性,次次弄不倒她,一个外来户竟然干倒了他这个地头蛇,真是气死个人。
他气得要死,说完直接转身走了。
刘支书也没再管赵德柱,对着林溪温和笑道:“别担心,他以后没那么大胆子敢再给你背后使绊子了。
今天过来除了让他给你道歉之外,还有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帮大家伙卖货有多诚心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我一来是替赵家村的村民感谢你,二来也是想告诉你一声如果你愿意继续帮我们卖农活,以后村里每年都会给你分成,村里任何好事都会有你一份。”
林溪笑着点头,“互帮互助应该的,大家要是有好货我肯定是还愿意帮忙卖的。”
院门口的人慢慢散了。
老周临走前回头冲林溪说道:“姑娘,你是个实心眼的,叔以后就只信你,后面几批货我都给你,让我儿子给你送过来。”
林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客气话。
刘支书走在最后,慢悠悠地说道:“他这回是真的栽了,以后他在村里的声音,不会再有人听了。
我看之前你家老爷子好像提交过户口变更的申请,想转到我们村来方便一些,之前都被赵德柱给压下了,现在村里的所有事我都管了,你们要是还想转,你点个头,我回去就给你办了。”
林溪眼睛一亮,“那就麻烦刘支书了。”
这个农场挂在那个村名下,离得太远,有时候需要办事都得然老远去盖章实在麻烦,要是转到赵家村就能省好多事。
“行,这事交给我,你忙你的吧,我走了。”
没过多久,赵德柱被撸掉村长职务的消息就被刘支书亲自来通知了林溪。
那天下午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盖了镇公所红章的纸,语气轻松道:“程序走完了,明天正式公示,村里没了他作妖,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林溪点了点头:“那赵德柱人呢,他没闹?”
“估计在家待着,今天没见他出门。”
刘支书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口袋里,“但我估摸着他不会消停,你这边注意着点,他那个人心眼小,咽不下这口气。”
“嗯嗯,知道了刘支书。”
“对了,你们农场信息改动的申请已经通过了,你这两天有空去镇上一趟就行。”
林溪闻言一喜,赶忙道谢,又拿了些草莓送给了刘支书。
刘支书走了之后,林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转身去找了猞猁。
“小金这几天帮我盯着北边那片林地,尤其是干沟那边。”
她总觉得赵德柱还会在那里搞事情。
猞猁蹲在墙头上,耳朵竖了一下:“他去了怎么办?”
“先看他要干什么,回来告诉我。”
“行。”
赵德柱果然在第二天傍晚就去了。
猞猁回来报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它从墙头跳下来落在林溪面前,气愤道:“林溪,你没猜错,他真去了干沟。带了一把镐头和手电,蹲在沟底挖了快两个小时。“
林溪蹲下来,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挖到了什么?”
“挖到了亮晶晶的石头,他用手电照了好久,后来又用镐头砸下来一块塞进口袋里,走的时候步子特别快,一直在笑。”
林溪站起来,站在院子里看着北边那片已经融进夜色的山脊线。
赵德柱挖到了金子,他知道那片山里有东西,但一直没找到具体位置,也一直没死心。
现在他找到了,而且他已经不是村长了,也就没有任何顾忌了。
一个被撸掉职务的人,手里握着一块狗头金,接下来会做什么?
偷偷挖了往出去卖?但他那种小心眼的人会只是这样不报复她吗?
林溪对猞猁道:“小金你继续盯着,他再去的话,看他还跟谁联系。”
过了两天,一辆灰色越野车开到了赵家村村口,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林溪远远看见了,是沈维。
另一个不认识,个子不高,背着一个大包。
林溪没有打草惊蛇。
她让猞猁沿着山坡潜伏着,看见沈维和赵德柱在后山碰了头,三个人扛着工具进了干沟的方向,待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沈维脸色发亮,赵德柱走在他旁边不停地说着什么,沈维偶尔点一下头。
当天晚上,猞猁带回来一个消息:“他们明天还要来,姓沈的带了开采工具和一台发电机,说后天就开工挖。”
林溪把确权文件和地契拿了出来,翻到那页盖了红章的附件,再次确认了一下上面的法律条款和权属范围,然后合上了盖子。
她给陈警官发了一条消息,又把刘支书的电话也拨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赵德柱和沈维果然带着全套工具上了山。
发电机抬到了干沟边,电镐和碎石机摆了一地,那个背着设备的小个子已经开始在沟底布电线了。
三个人忙得热火朝天,沟底的浮土和碎石被挖开了一大片,底下那条金色矿脉裸露了大半。
沈维蹲在沟底用手摸了一下矿脉表面,抬起头来冲赵德柱笑了一下:“赵村长……哦不,赵德柱,这回你总算干了件正事。”
上次看来是没挖对地方,差点错过这片金地。
赵德柱站在沟边搓着手,一脸得意,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山坡上方传来一阵动静。
他抬头的瞬间,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