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拿过手机,拨通了帖子下面留的那个号码。
对面很快接了起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很年轻,语气有些急切:“你好?”
“你好,我是福来农场的林溪。我在论坛上看到你的寻人帖子,照片上的人跟我这边一个人长得很像。”
对面语气更急:“他叫什么?”
“我们不知道他的真名,他失忆了,我们一直叫他阿衍。”
“阿衍……”
对面顿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他是不是……右耳后面有一道小疤?”
林溪转头看了阿衍一眼,他的右耳被头发遮住了,不过之前干活的时候她确实见过。
耳廓后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有。”
电林那头明显沉沉地呼吸了几下,然后说:“方便的话,明天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你加我微信,我给你发定位,赵家村以北的福来农场。你到了镇上的岔路口往土路方向走,导航能找到。”
“好,明天上午我到。“
电话挂断之后,林溪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在院子里看着阿衍。
他已经重新拿起斧头开始劈柴了,看似不怎么在意。
林溪轻声道:“他说了明天过来,应该就是你的家人没错,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
阿衍劈完手头那根木头,把劈好的柴码进旁边的柴堆里,站起来随意道:“是不是都行,在哪都是活。”
林溪摇摇头,一脸不认同:“那怎么能一样,我总觉得你不是一般人,你回去之后说不定能想起来你以前,你还真甘心给我种一辈子地啊?”
“甘心。”
“……”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院门口传来车的引擎声。
林溪推门出去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院门口,车门推开,一个年轻男人从驾驶座下来。
他看着二十三四的样子,目光扫过整个院子,然后精准地落在了阿衍身上。
阿衍正蹲在鸡圈门口给将军添食,听见车声没有立刻回头,先把盆里的谷粒撒完了,才站起来转过身。
院门口那个年轻男人的呼吸猛地一滞,声音发紧:“哥……”
阿衍站在原地,看着门口那个男人,心口莫名跳得快了些。
年轻男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哥,我找了你三年,所有人都说你可能不在了,我没信,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阿远啊!”
林溪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个画面在心里松了口气。
那人跟阿衍长那么像,是亲兄弟没跑了。
哈哈哈,她总算是不用担心自己留个身份不明的人会有什么别的麻烦事了。
呃,不过要是阿衍走了的话,那她这么大一片农场可就没有人帮忙了,她又得花钱招人。
唉,是好事,但也不是太好。
林溪的心情上下起伏,阿灰同样也是。
它紧紧盯着那个跟阿衍有七分像的男人不停叹气:“阿衍要走了吗?他的家人会不会不让他带走狼啊?”
年轻男人没有再往前走,站在院门内几步的位置,眼眶已经明显红了。
阿衍低低地出声道:“我不记得你。”
陆远眼睛更红了,嘴都撇了起来,“哥,我是你最疼的弟弟阿远啊,你怎么能把我忘了?你还记得你耳后那道疤是怎么弄吗?”
昨晚上他加那女人微信后就从她那知道自家哥哥失忆了,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他看他像个陌生人,整个人都要难过死了。
阿衍摇摇头,“不记得。”
陆远心抽抽得疼,哭道:“那疤是咱俩小时候打架,我推了一把,你撞门框磕的,妈骂了我好几天,呜呜呜,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衍看着陆远哭,顿时尴尬又有点无措。
他看了眼林溪,“可以让他先进来吗?”
这是林溪的农场,有外人来,哪怕是他自己所谓的亲弟弟,他也不能自作主张放人进来给林溪添麻烦。
万一那个家根本不好,他也好找借口不离开。
林溪正在一旁看得认真,突然被叫到微微一笑,“当然可以,阿衍,你把人带进来说。”
三年没消息,突然就网上有照片了还找人了,总感觉里面有些猫腻,想听!
那个年轻男人把目光从阿衍身上挪开,转向了林溪。
“你是林溪吧,我叫陆远,他的弟弟,昨晚跟你联系的人就是我。”
林溪点头,“进来说话吧!”
“进来坐。“阿衍把院门拉开,领着陆远进了堂屋。
老爷子在房间里听得清楚,但年轻人的事他不想掺和,也有点不太想面对阿衍有可能要离开的事,索性就没出来。
阿灰跟进来趴在阿衍脚边,将军蹲在门口探头探脑,破天荒地没有出声。
不是吧,阿衍的娘家人找来了?家里要没壮劳力了?
陆远坐在桌边一直在看阿衍,主动解释道:
“三年前哥你失踪之后,我们找遍了周边几个省,发过协查通报、登过寻人启事,甚至找过私人调查公司,所有能试的路都试了,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时间越长希望越小,到去年连爸都说……你可能真不在了。”
林溪疑惑道:“你们这么大动静,网上怎么可能一点查不到?”
陆远眼里闪过一抹异色,“因为……算了,有些事说出来挺吓人的,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不然会怀疑这个世界的美好。”
林溪见状也没多问,“好吧,那阿衍真名叫什么?”
刚来时听老爷子说阿衍醒来后下意识说自己叫阿衍,然后就这么一直叫了。
“陆衍,衍生的衍。他是我哥,比我大五岁。”
陆远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皮夹,打开来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是一张全家福,上面有五个人,陆衍站在后排最左边,穿着西装,笑得比现在舒展。
旁边站着一个跟他眉眼相似的中年男人,前排坐着一位挽着发髻的女人和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
“这是我爸,我妈,我妹。”陆远指着照片上的人一个一个介绍。
他的手指在陆衍的脸上停了一下,“三年前他休息自己一个人出去玩,飞机在山区失联,后来搜救队去找啥也没找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在了,只有我妈一直说他还活着,她三年没睡过一个整觉。”
阿衍的手指停在那张全家福上,“那个扎马尾的,她叫小桔?”
陆远的眼眶猛地又红了,用力点了两下头:“妹妹问了你三年哥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不敢说你可能不在了。她今年中考了,考得不错。”
陆衍把手从照片上收回来,“那挺好,看着熟悉。”
陆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把脸别过去一下又转回来,“全家就你最宠她,能不熟悉吗?”
林溪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端过来,问陆远:“你打算怎么办?现在接他回去?”
陆远看了眼阿衍,“是有这个打算。”
陆衍摇摇头:“我这儿有地要种。”
陆远愣了一下,无奈笑笑:“你这失忆了性格也没变,就知道你不会直接同意,你在这待着也行,回去住几天也行,你自己定,我就是……想确认你还活着。”
“嗯。”
陆远坐着喝了几口水,环顾了一圈堂屋,又看了看院子外面。
目光在阿灰身上停了一下,又问道:“这是什么品种的狗?怎么跟狼似的。”
陆衍淡淡道:“就是狼。”
“嗷呜!”阿灰配合地仰脖叫了一声。
你才是狗。
陆远愣住,“狼……狼还可以家养吗?厉害厉害。”
将军在一旁偷听,见状抬着头嘲笑:“嘎嘎嘎!”
哈哈哈,瞅瞅城里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