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头看了看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又抬头看了看这个浑身是泥的男人，再低头看了看地上正用你敢收我就咬你的眼神瞪着她的狼，莫名有点好笑。
她伸出手，接过那条鱼。
鱼尾巴又甩了她一脸：“……”
“行吧，地我要了，人我也收了，狼也是。“
确认了没有被骗，而且还送一个长工，那就先收下。
狼的耳朵竖了起来，“谁要跟你，我是跟着阿衍的！“
林溪走过去，悄声道：“你牙疼没人知道，但我可以帮你哦！“
“……“
狼的嘴闭上了。
阿衍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林溪拎着鱼往屋里走，身后传来老爷子的笑声：“好，好啊！丫头你以后就是福来农场的主人了。“
鹅不知从哪冒出来，追在她脚后跟嘎嘎叫：“新来的你拎的啥，那是我的鱼，那是我放养在溪里的鱼。“
林溪头也不回：“你一只鹅什么时候改吃鱼了？“
鹅：“……“
狼趴回阿衍脚边，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盯着林溪的背影。
“阿衍，这个女人好像有点意思。“
阿衍听不懂狼说话，但还是弯腰摸了摸狼的脑袋，然后重新拎起水瓢，接着浇菜。
院门口，被遗忘的高跟鞋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一只路过的母鸡啄了一口鞋面上的钻扣，嫌弃地吐出来：
“这啥玩意，硬邦邦的，又不能吃。“
当天晚上，林溪嫌太晚了回市里折腾，给闺蜜许雨报平安后就直接住在了农场。
一大早，她就被鹅叫醒了。
准确地说，是被鹅骂醒的。
“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城里人就是不靠谱。昨天还说买地，今天就睡到日上三竿。这地要是交给你，不出三天全荒了！“
林溪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屏蔽那只穿透力极强的鹅嗓子。
但是没用，那声音直接往脑子里钻，一个字比一个字清晰。
“起来起来起来！老头让你起来吃饭，阿衍给你煮了粥，再不起来凉了，凉了我可不管热，我堂堂一只鹅凭什么要管你吃不吃饭！“
“闭嘴。“
林溪从床上弹起来，头发炸成鸡窝，瞪着门口。
门没关严，一条白色的鹅脖子从门缝里伸进来，扁嘴一张一合：
“你凶什么凶！我给你当闹钟我还没收你钱呢！“
林溪气鼓鼓地怼它：“我没让你当闹钟。“
“那谁叫你睡得跟猪一样！“
林溪：“……”
被一只鹅骂，这情况对吗？
她告诉自己别跟一只鹅计较，但下床的时候还是故意把脚跺得很响。
鹅缩了下脖子，从门缝退出去，嘀嘀咕咕：“脾气还挺大，跟阿衍一个德性……“
林溪穿上昨天的衣服。
她没带行李来，昨晚是和衣睡的。
推开门，阳光扑面而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接着她愣住了。
昨天还略显凌乱的菜地，今天整整齐齐地翻出了八条笔直的垄。
每条垄宽窄一致，垄上已经浇了水，泥土的颜色比周围深一圈，湿度正好。
林溪蹲下来摸了一把，“谁干的？”
鹅跟在后面，闻言嘎嘎两声：“阿衍啊，凌晨四点就起来了，摸黑翻的地，你还在打呼噜的时候人家都翻完两亩了。“
林溪想起老爷子的话，“这娃干活是一把好手“。
好到这种程度，确实超乎预期。
但是就这么把不记得自己的人留在这里也不是事啊！
老爷子说之前报警过，但这地方偏，派出所信息也不全，根本查不到什么，而且他连名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录了信息等比对。
但是三年过去了，也没有任何信。
按理说飞机失事的人应该好找啊，而且身份肯定不低，怎么就比对不上呢？
她想着等自己这边稳定下来再去派出所问问去。
没再想，林溪走到厨房门口。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泥瓦房旁边搭的半间棚子，灶台是土垒的，锅是那种老式的大铁锅。
但灶台擦得干干净净，锅盖上冒着热气。
阿衍坐在灶台后面的小板凳上，正用竹片削什么东西。
他换了件背心，头发好像也冲过水，半湿地耷拉在额前，露出完整的五官。
林溪昨天没仔细看。
现在光线充足，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这么帅？她这是捡了个什么极品长工。
阿衍抬头看了林溪一眼，下巴朝灶台努了努。
锅里是白粥，旁边碟子里搁着一小碟腌萝卜。
林溪淡定地点了点头，舀了一碗粥坐下来，尝了一口，“你做的？“
阿衍点了下头，继续削竹片。
“你几点起来的？“
“四点。“
“每天都在这个点起来？“
他想了想：“以前是五点，你今天来，早一点。“
林溪咬着筷子，反应了两秒。
他是为了让她有早饭吃，才提前起来翻地再加做饭。
真是个好人呐，怎么就失忆了呢！
阿衍把削好的竹片插进土里，林溪这才看清是菜苗的支撑架。
“谢了。“她说。
“没啥。”
鹅在院子里喊：“阿衍，鸡喂了没，羊喂了没，水缸满了没？“
阿衍听不懂鹅在嘎嘎什么，不过还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出去了。
林溪喝了口粥，发现碗沿搁着一小勺蜂蜜。
她抬头找了一圈，没看见阿衍，倒是看见那只叫阿灰的狼趴在屋檐下，眼睛正盯着她手里的勺子。
“蜂蜜哪来的？“
阿灰打了个哈欠：“后山的野蜂巢，阿衍昨天晚上摘的。他说你第一天来，没吃东西怕你低血糖。“
狼说完，把脑袋又趴回爪子上，补了一句：
“他摔了一跤，从树上掉下来的，膝盖磕破了。他对你这么好，你不许赶他走。“
林溪把蜂蜜拌匀了，一口一口喝完了粥。
那人是怕被赶走，所以在努力表现出他很有用。
唉……
“阿灰。“
她放下碗喊了一声，“你过来。“
狼的耳朵动了动，没动。
“我不赶你们走，你过来，我给你看牙。“
狼的尾巴僵了一下，慢慢站起来，极其不情愿地挪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把嘴咧开一条缝。
林溪凑过去看。
确实有东西卡在牙龈缝里，小半块碎骨，扎红了周围的肉。
“我得用镊子给你弄出来。“
“镊子是啥。“
“一根夹东西的细棍。“
“能轻点吗。“
“你配合我就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