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气？”
“死气，你家里……有人快死了。”
“你胡说什么！”柳娘子顿时变了脸色，声音尖利起来，“你……你咒我儿子！”亏她把她当成一个单纯直率好心的娘子。
她说着，狠狠瞪了江月见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院门砰地关上。
沈云阳看着江月见，低声问：“你确定？”
“哼，本郡主岂能出错。”江月见白他一眼。
“那个孩子，活不过三天。”
沈云阳心里一沉。
张三小声问：“姑娘，那咱们真的不管吗？”
“不管。”本郡主可是称霸一方的飞僵，上赶着去管，多丢僵尸的面子呀。
……
柳娘子几乎是逃回自家的。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那小娘子，白长了一副好皮囊，却如此恶毒，竟然咒她儿子。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走进里屋。
屋里很暗，窗户关的严实，床上躺着个五六岁的男孩，脸色蜡黄，闭着眼，呼吸微弱。
“狗蛋……”柳娘子坐到床边，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怎么又发热了？
自从那天她出门求医，遇见那个黑袍道士，说他能救狗蛋，只要她在院里槐树下埋个坛子，每天午时、子时各上一炷香……坚持七七四十九天，她家狗蛋就能除却病根，彻底好起来。
还让她再三保证，不能对外人言，否则会破了气运。
她照做了。
狗蛋的病果然好转起来，可没好几天，又病了，还越来越重。
“娘……”
床上的孩子忽然睁开眼，声音很弱。
“娘在，娘在。”柳娘子连忙握住他的手，“狗蛋乖，可是饿了？”
孩子看着她，眼神涣散：“娘……冷……好冷……”
柳娘子眼泪“唰”地流下来。
她给孩子掖了掖被子，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口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黑陶坛子半掩着。静静地立在那里。坛口封着红布，压着青石。
坛子周围，贴了一圈黄符。是那个黑袍道人给的，说是“镇宅符”，也要贴后七七四十九天，能保平安，除去邪祟。
真希望赶快过完这七七四十九天，让她的狗蛋赶快好起来吧。
傍晚时分，沈云阳正在院里乘凉喝茶，忽然听见隔壁传来柳娘子的哭声。
哭声时断时续，还带着急切的呼唤：“狗蛋……娘的狗蛋……你快醒醒……”
沈云阳心里一惊，这是……死了？
“公子，”张三从厨房探出头，小声道，“要不……我去看看？”
“你怎么看？”
“我翻墙过去。”张三拍拍胸脯，“我现在是纸人，轻，翻墙容易。再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以前虽然招摇撞骗，但好歹是学过一些皮毛。”如果不是遇见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江月见。
沈云阳看向江月见。江月见爱搭不理道：“爱去不去。”
张三权当她同意了，反正有事，也有沈公子顶着。
他那看着笨重的身子，灵活地爬上墙头，探头往隔壁院里看了看，然后一翻身，跳了过去。
沈云阳在墙这边等着，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
约莫一盏茶功夫，墙头传来动静。张三翻墙回来，落地时差点摔倒，沈云阳连忙扶住他。
“怎么样？”沈云阳问。
“那孩子……应该不是病。”
“那是什么？”
“是被吸了生气。我在院子里看见她家槐树下有个黑陶坛子，坛口封着红布，压着石头。坛子周围……贴满了黄符。”
“黄符？”沈云阳心里一紧，“什么样的？”
“是锁魂符。我以前在师父的书上见过……这符，是锁人魂魄用的……”
江月见似乎来了兴趣，飘了过来道：“养鬼坛。”
沈云阳和张三齐齐看向她。
“有人用那孩子的生气，养坛子里的小鬼。槐树聚阴，是天然的养鬼地。用至阴之人的生气喂养，七七四十九日便可大成。”
沈云阳听得背脊发凉：“柳娘子知道吗？”
“哪有当娘的拿自己孩子养小鬼。她应该不知道。”
张三继续道：“估摸着是受了骗，还以为那是救他家狗蛋呢。”
“能救吗？”沈云阳问。
江月见干脆道：“能。把坛子毁了，把小鬼灭了。”
“今晚给姑娘加餐，姑娘能否不计前嫌，救一救？”沈云阳试探着问。
江月见吞了吞口水：“既然你都这么求着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救一救吧。”
子时将近。
沈云阳、江月见、张三翻墙进了柳家院子。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槐树下那个黑陶坛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坛子周围那些黄符，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屋里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柳娘子的身影。她坐在床边，抱着孩子哭泣。
“动手吧。”江月见说。
她飘到坛子边，正要伸手，屋里忽然传来柳娘子的声音。
“谁？”
江月见手一顿。沈云阳上前一步，低声道：“柳娘子，是我们。”
屋里静了静。
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娘子站在门口，手里举着盏油灯，灯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你们……”她看着院里的三人，目光落在那个黑陶坛子上，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大变，“你们要做什么？”
沈云阳道：“刘娘子，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们是来帮你的，这坛子……不是救你儿子的东西。”
“你胡说！”柳娘子又惊又怒，“那是得道高人给的，肯定能救狗蛋的！”
“它救的可不是你儿子，是坛子里的小鬼。”江月见说。
柳娘子愣住了。
什么小鬼？
江月见指着坛子：“这坛子里，封着一只未出世就夭折的婴灵。有人用锁魂符，锁住了你儿子的一魂一魄，每天午时、子时，用他的生气喂养这只婴灵。
等婴灵养成，你儿子的一魂一魄也就散了，到时候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不……不可能……”柳娘子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道长说……这是救狗蛋的……他说了，只要坚持七七四十九天狗蛋就会好起来，就会成为一个健康的孩子……”
“他骗你的。”
张三不忍道：“你可知这坛子周围贴的是什么？”
“那不是镇宅符吗？”
张三叹气：“是锁魂符，你儿子体弱，不是因为病，是因为生气被吸走了。”
柳娘子手里的油灯“哐当”掉在地上，灭了。